“乾坤書院…內藏影響人道變革之物!”
孔晦嘶啞之言,如同驚雷炸響。
李衍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寒意瞬間自脊椎竄起。
刹那間,嚴九齡閒聊時的話語,清晰回響在耳畔:
那位墨門大匠元豐,以監正之身,卻幾乎絕跡於書院。
其行蹤成謎,頻入深宮,更屢次率墨門精銳消失無蹤,引得眾議紛紛,卻被一道道至高無上的皇命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
朝廷對乾坤書院的撥款,無聲無息間提升了數個品級,厚待到令人側目…
還有之前幾件事,朝廷都是大動乾戈,清除了不少官員。
這一切,難道皆是皇帝蕭啟玄借勢而動?
借這接踵而至的風暴,不動聲色地滌蕩朝堂?
“蒸汽機!”
這三個字,在李衍腦中炸開。
唯有此物,才當得起“撬動人道變革”之名!
一時間,他心神劇震。
當日梁子湖驚鴻一瞥後,自己那點隱晦的提點。
那看似無關緊要的一步閒棋…竟成今朝驚瀾!
他雖早有預料,卻沒想到如此之快。
元豐長老他們,必然已經突破。
墨家秘術,水火蒸汽之力…
交織著那日所見機關齒輪和蒸汽的龐然陰影…
這未來的九州,
將被這“器”引向何方?
一念及此,竟生出幾分天地翻覆的恍惚。
牢房外旁聽的,可不止李衍一人。
此案涉及重大,還牽連到京城不少人,因此都尉司、刑部、禦林軍、執法堂都有人在。
孔晦的話剛出口,所有人都是麵色驟變。
牢房內腐朽的血腥味,如同粘痰,糊在了他們喉頭。
這從心底湧上的窒息感。
人道變革的猜測,自去年起,就隱約流傳開來。
起初在意此事的人並不多,以為隻是某些占卜術士胡言亂語,或有心人的讖緯之言。
但隨著成都九鼎之亂,加上天象異變,此事已被印證。
人道變革是什麼?
對普通人來說,是王朝更迭,天下大亂。
而對玄門中人來說,那是國祭變化,是塵世劫難。
總之,沒一個勢力敢輕視,都在暗中做著應對準備。
妖人不過是禍亂京城。
但與人道變革有關,眾人的心皆提了起來。
刑部侍郎王硯,正親自做著筆錄。
他聞言渾身一僵,筆尖在黃麻紙上洇開濃墨,卻渾然不覺。
這位執掌《大宣律》的老刑名眼底掠過驚濤。
他下意識用袖口壓住卷宗,仿佛那幾滴墨跡是燒紅的炭。
“無量天尊!”
羅明子咽了口唾沫,隻覺手心冒汗。
按理說,他乃是太玄正教之人,但事關重大,他也不敢亂來。
而裴宗悌則是眉頭緊皺,望著裡麵孔晦沉聲道:“說清楚,他要那東西做什麼?!”
眾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向牢房內。
就連李衍也豎起了耳朵。
蒸汽機再重要,也是死物,他實在想不到,趙清虛為何對這東西感興趣。
“哈哈哈…”
牢房內,十字架上的孔晦緩緩抬頭,被血糊住的左眼裂開縫,笑容滿是嘲諷:
“你們猜?”
話音剛落,頭顱便瞬間爆裂。
霎時間,滿室燭火霎時轉青,陰風卷著血肉呼嘯打旋。
一道黑霧從其腦中翻湧而出。
那黑霧凝成模糊人形,徑直撲向刻滿符咒的頂壁——恰似飛蛾撲向烈焰。
不好!
這家夥要尋死!
李衍二話不說,反手甩出勾魂鎖。
然而,已經遲了。
嗤啦!
牆上雕刻的滅魂符,填充的朱砂流淌,好似滿腔流血。
孔晦陰魂化作的人形黑霧,與之碰撞,瞬間炸裂。
霧氣裡,顯出孔晦最後的麵容,譏誚的嘴角尚未揚起,便片片飛散。
轉眼之間,陰風便迅速平息,牢房之內死寂一片。
誰都知道,朝廷絕不會放過孔晦這妖人。
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決絕,直接陰魂出竅尋死。
“這…各位大人,怎麼辦?”
刑部侍郎王硯停下手中毛筆,看向眾人。
“此事當立刻稟告皇上!”
金吾衛統領焦萬寶甲胄鏗鏘上前,腰間錯金虎頭吞口在火光下森然生寒,掃視了一眼,沉聲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私自泄露!”
“大人言之有理。”眾人紛紛附和。
這件事太大,必然要稟告皇帝。
但會不會私下裡傳出,沒人敢做保證。
“裴大人,此人首級,我要用來祭奠好友。”
李衍微微搖頭,看向裴宗悌。
“嗯。”
裴宗悌心情雜亂,隨意點了點頭,便要過證詞,和焦萬寶前往宮中。
李衍本已抽刀,但心中一動,看向了武巴。
武巴二話不說,陰著臉上前,扯住孔晦破碎的腦袋,直接揪了下來。
血肉在昏暗火光中四濺,斷頸處骨茬森白。
眾人又要來木盒與石灰,將孔晦頭顱埋好後,出了牢門。
轟隆隆!
執法堂牢獄銅門軋軋開啟,暮色如血,潑在崇文門箭樓上。
李衍等人看著木盒,都覺有些荒謬。
這凶名赫赫的“爛牘先生”孔晦,最終竟選擇了自儘。
或許,這位曾經的宗師不願繼續受辱。
就在這時,幾名道人踉蹌撲來,半張臉都是煙熏火燎的黑灰:
“趙清虛在阜成門伏誅!”
“怎麼可能?!”
羅明子眉頭一皺,顯然不相信。
那道人雖然狼狽,卻滿臉欣喜,“羅師兄,千真萬確!”
“我們找到了妖人孔晦留下的機關,剛要破解,便有一人前來阻攔,和李少俠所言一模一樣,頭戴麵具,手持折扇,道法很是詭異,但他沒想到,都尉司的槍隊也在。”
“三十杆神火槍齊射,打得魂渣都不剩!”
羅明子搖頭道:“胡說…”
話未說完,就被李衍攔下,微笑道:“死了就好,羅兄可稟告皇帝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