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螢光,照亮周身方寸。
不知怎的,祝玄光忽然就有種回到赤霜山的恍惚錯覺。
“他可能受傷了。”
還是很嚴重的傷。
謝長安下凡時,寒景至少還能分出一縷化身露麵,但到了百年後祝玄光下凡,就隻能見到仙使的傳信。以滄溟在上界的地位,即使寒景知道這位“滄溟”皮下並非本尊,也斷不可能如此怠慢,更何況兩人在仙宴中合作,已然算是摒棄前嫌。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百年中寒景舊傷未曾好轉,甚至可能虛弱到了不能分出化身現於人前的地步。
“傳訊的仙使也道,他閉關正到了要緊關頭,無法親自見我。”
得益於仙宴上黃龍等人的伏誅,和後續他那一係列威壓手段,即使寒景沒有露麵,旁人暫時未敢質疑這位帝君權威。
“如今鎮在鈞天宮的乾坤法劍,必然耗費了他不少靈力。”
即使大羅金仙,以帝君之能,要凝聚這把蘊含上界氣運與眾仙靈力的法劍,也不是輕易之事,更何況他還分出靈力鎮壓著窮奇的一半神魂。
話說回來,或許正是預料到這種狀況,當日仙宴上,寒景才會選擇將事態徹底鬨大,滅殺黃龍等人,以期得到後麵這一段平靜的局麵。
謝長安搖動手中竹扇,讓加熱藥茶的小火燃得更快些。
祝玄光則拿起衛朝歌臨走前放下的一小筐玉菱角,一點點剝去外殼。
這玉菱角得了靈氣之助,是煉丹的常見材料之一,若是剝殼生吃,清甜爽脆,對凡人亦有好處,但此地附近隻有趕海派才懂種植方法,衛朝歌能送一筐過來,足尖她與謝長安相處確實不錯。
誰也想不到,東禹洲海邊連名字都叫不上的小漁村,有兩個人在燈前忙著世俗瑣事,口中談論的,卻非家長裡短,而是神仙上界,萬方生靈。
“若真是如此,他想要摧毀點仙譜的目的,倒是更好理解了。”
“寒景受了短期內難以輕易恢複的傷,而黃龍背後還有一個至今連麵都不曾露過的影子。與其坐等上界生變,不如索性趁著窮奇這一出,徹底打破諸天結界與點仙譜,既能引蛇出洞,渾水摸魚,又可坐山觀虎鬥,說不定還能像他之前說的那樣,一統下界諸天,解決歸墟之患。這位帝君若是生在碧雲天,必能混個奸臣列傳的史書留名。”
她調侃歸調侃,卻沒有任何不滿,因為寒景這一出,自己也算是得償所願。
對方想要在混亂中得益,而她則想要毀去壓製凡間的點仙譜,雙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你方才說,此地的點仙譜上,有許多上古禁製符籙,我對此也略有研究,合我們二人之力,應該是能破解大半的。”
祝玄光將剝好的玉菱角堆在小碗裡,推到她麵前。
謝長安搖頭:“不止如此,還有不少暗合靈力的機關,你現在神魂不全,軀殼朽敗,很難堅持到最後,所有仙力神通都要留到破除最關鍵的一道法陣符籙再用上。至於前麵那些,如今五霞天修士的修為境界也已得到巨大提升,有些甚至能與仙人玉成境平分秋色,假以時日,有大羅境誕生也不無可能,說不定還能超越我。”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非但沒有不忿,反倒飽含期待之意。
世間人修,自然是越鼎盛,才越有機會不受諸多桎梏。
況且,強者越多,也意味著自己提升的餘地越大,棋盤對麵總該有旗鼓相當的對手,這棋局才顯得懸念有趣,若打遍天下唯求一敗,最後自己與自己對弈,又有何樂趣可言?
祝玄光接下她的話:“所以,你是想,光靠我們二人費時費力,不如與此地人修聯手,摧毀點仙譜自然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