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呢,五十年前的各派協議又是怎麼回事?”
“莫急。”
孫老道若去街頭巷口說書,想必每天也是能混個溫飽的。
他看著中間葉沉璧與戴朝鬥法——
這兩人,一個剛入和光境,一個是逍遙境大圓滿,論理說戴朝不會是葉沉璧的對手,甚至走不出三合,但戴朝憑借神乎其神的魅功與幻術,竟將小小一個石台變成自己袖裡乾坤的天地,兩人交手竟一時不分上下。
當然,葉沉璧也沒出死手,周圍都有一圈老怪虎視眈眈坐著,兩人難不成還要一言不合就在臥龍疆的地盤決出生死?此時的動手,也不過是一道開胃菜,一個心照不宣的信號罷了。
“各派對點仙譜去留,眾說紛紜,意見不一,久而久之,就形成以善成道院和漫古今台等為首的宗門,主張延續徐無夢舊路,毀去點仙譜,以及臥龍疆和春江撫琴閣為首的另一派,認為決不能動點仙譜分毫。”
孫老道拿出一袋蠶豆,又變出一壺酒,一邊講故事,一邊又似以戴、葉二人鬥法為下酒菜,娓娓道來,兩不耽誤。
“靈氣暴漲之後,許多人的修為突飛猛進,原先想要毀去點仙譜的心思,也漸漸消停。五十年前,十大宗門齊聚,並定下協議:點仙譜及其所在的棲梧山,作為仙人遺存,在沒有真正弄明白其作用與根源之前,不能隨意動手摧毀。但兩大陣營,卻依舊劍拔弩張,也曾因二十多年前長春穀弟子失蹤,和對妖修的處置方式爆發過幾次衝突,至今仍舊是一言不合就會動手。”
聽見春江撫琴閣,謝長安眉梢略略一動。
當日他們離開村子之前,衛朝歌提到本門大師兄方霖即將成婚,道侶正是春江撫琴閣的女弟子。
天南地北的碎片,無意間串起某些微妙的聯係了。
李禾問:“兩大陣營也有人在長春穀失蹤?他們就沒派人去找過嗎?”
孫老道悠悠道:“找了,怎麼沒找,可那地方,你去了就知道,靈氣雖遠比外麵任何地方充裕,卻也危機四伏,凶險重重,便是曲不周和顧忘生他們親自去了,也未必能保證能全須全尾出來。”
方才從孫老道出現就一直沉默的陸修士卻忽然開口搭腔。
“長春穀之事也罷,對妖修的處置也罷,不過是兩大陣營爭奪道統歸屬的借口。同樣,他們對點仙譜的處置,也決定了哪一方在天下事更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孫老道看他一眼:“對嘍,眼前這場鬥法,同樣是兩大陣營在對弈之前的投石問路,總不能一上來就讓曲不周跟顧忘生兩人親自動手不是?”
李禾感慨:“人生在世,七情六欲,修士也很難免俗,恐怕隻有等到真正飛升成仙,才能擺脫這些了!”
孫老道笑了:“仙人大戰時,你已開始修煉了吧,徐無夢也是仙人,可曾避開了紛爭?”
李禾啞然。
祝玄光:“這兩大陣營,除善成道院與漫古今台結盟,臥龍疆與春江撫琴閣結盟之外,在座這麼多宗門,應該也都各自站隊了吧?”
孫老道:“喏,現在鬥法的兩人,戴朝是萬寶閣長老,葉沉璧是青帝城的,很顯然,萬寶閣選了臥龍疆,而青帝城,雖然對外跟善成道院有不和的傳聞,但也許那隻是兩邊放出來混淆人心的假消息。不過,那麼多宗門,也不是個個都願意仰人鼻息,唯他人馬首是瞻的,比如,那個穿黃衣服的。”
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孫老道說的,是一個黃衣少年,麵目普通,身上卻有股奇異的氣息,對方正托腮看著鬥法,百無聊賴撥弄手腕上鮮紅欲滴的珠串,忽然間轉頭望過來,迎著眾人的視線,似笑非笑。
李禾與之目光相接,隻覺對方眼中似有無形威懾,不敢再直視其人,忙移開視線。
“那是,畢方燈殿的二殿主荊雖!”
傳聞中,荊雖也是和光境初階的大修士,但就隻是這一眼,謝長安卻覺得遠遠不止。
此人怕是隱瞞了真實的修為,其實力很可能是能與四大宗師一較高下的,也不知刻意藏鋒,意欲何為。
以他這樣的修為和宗門出身,自然可以不將兩大陣營放在眼裡。
荊雖看見孫老道,也看見孫老道鄰座的其他人,嘴角勾起饒富興味的弧度。
畢方燈殿位於西奎洲,與春江撫琴閣並稱西奎洲兩大宗門,實則是個十分神秘詭異的地方,也很少在外麵廣收門人。
李禾似乎頗為忌憚,見陸修士還盯著對方,忙拍拍他的手臂,低聲提醒:“陸兄,彆看了。”
陸修士這才收回目光,臉色不知怎的有些不太好看。
“那麼孫半仙,你又是哪一邊的?”
隻聽得祝玄光如是問道。
但孫老道還未回答,葉沉璧與戴朝那邊已經罷了手,兩人各自分開,果然不分高下,道尊顧忘生卻忽然起身,朝謝長安他們這邊望過來——
“無涯論道,皆以真實身份出現,閣下遮遮掩掩,還借了旁人身軀混進來,不知所圖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