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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曲不周依舊在說話。
“不錯,我在南炎海那片漩渦下麵,也看見同樣的景象,這正是曲某當時決定暫時抽身退出來的緣由。若南炎海真與長春穀連通,那麼此方天地,必是有什麼巨變在發生,甚至可能影響天下安危。諸位若有意,不妨與我下去一探究竟。”
“既然曲聖師提到天下安危,我倒也想詢問一件事。”
說話之人來自萬寶閣,姓戴名朝,身形魁梧,說話卻綿聲細語,抓著一把綢緞扇子,沒事也要扇上兩下,輕易便讓所有目光都彙聚在自己身上。
“五十年前,關於棲梧山上的點仙譜,各派曾有過一場爭執,自那之後,各方協定,暫時不動棲梧山,可兩年前,竟有人在棲梧山再次引動天象,意圖摧毀點仙譜,是誰乾的?”
他眉目一掃場中眾位修士,隱帶魅惑心神,各人修為深厚,倒也能不動聲色,若是境界稍弱者,難免就要受其影響,心緒波動。
“數百年前仙人大戰一幕,在座大多數,想必還曆曆在目,點仙譜乃仙人所布,如今靈力暴漲,想必也與上界有關,我等雖不明緣由,但這樣天大的機緣,必是仙界對我等的眷顧,想毀點仙譜之人,明目張膽違反五十年前的協議,究竟是何居心?!”
說至最後,他明明還是同樣音量,卻是靈力隨著聲線層層遞進,形成一股有形威懾,如漣漪泛開全場,李禾與陸修士等逍遙境修士無不身軀微微一震,立刻掐訣抵擋。
“這是何等地方,豈容你在此用魅功,將幾大宗門和四大宗師置於何地?!”
有人拍案而起,當即一道劍氣隨聲音斬向戴朝!
魅功顧名思義,便是以容貌或聲音,輔以神識靈氣等功力,達到震懾敵人心神,改變對方所思所想所行的目的。
很多低階修士想當然地以為魅功多是女子使用,其實不然。
真正的魅功,都是像眼前這個名叫戴朝的萬寶閣長老一般,不局限男女老少,卻能春風化雨製殺無形,換作在座不是逍遙境大修士,隻怕早就倒下一大片。
突然出手,以劍光斬向戴朝的,正是當日被她和寒景拿來當鬥法軀殼的老熟人之一,葉沉璧。
葉沉璧出身善成道院,也是道尊顧忘生的親傳弟子,這次自然要隨師前來。
靈氣大漲之後,他也以絕佳天資,步入和光境,雖還隻是初階,也足以傲視在場大多數人了。
轉眼之間,兩人已在八卦中心的石台動起手,兩人周圍都加了結界護罩,避免波及旁人,引發更大混亂,但就算他們不控製,座上眾人也紛紛築起結界,以免被誤傷。
兩人一言不合,竟就在這裡直接動手,謝長安和祝玄光雖然對五霞天和十大宗門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還不大了解,但也能從這一幕窺見一些訊息。
更何況——
祝玄光偷偷問她:“戴朝口中,兩年前有人在棲梧山引用天象,欲毀點仙譜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謝長安緩緩眨了眨眼。
祝玄光就懂了,絕對與她有關。
“兩年前我閉關出來,剛將在幻光天時毀碑落下的傷養得差不多,便想再去試試五霞天的。”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她一看動靜又鬨得不小,就馬上開溜,但點仙譜的陣法封印被觸動,天雷落下,將棲梧山大半轟為焦土,自然引來各派注目。
“我可不知道他們五十年前還定下不能動點仙譜的規矩,他們又沒有通知我,我也不是十大宗門的人,不受此限。”
她理直氣也壯,一臉無辜且毫不心虛。
若是在場眾人知道當年引發這番動靜的罪魁禍首就在這裡,隻怕謝、祝二人馬上就會被群起而攻之,即便他們仙人之身,要同時對付這麼多和光境逍遙境修士,也吃不消。
不過——
“這十大宗門之間似乎對點仙譜態度不一,由此引發了不小的矛盾?”
這話祝玄光是公開問出來的,顯然他想從李禾等人那裡得到解答。
但最先接過話的,卻是孫老道。
“不錯,聞人道友洞若觀火,這裡麵,大致可以分為兩派,一派視點仙譜為仙人饋贈,飛升要訣,不可輕動;另外一派,則與當年倒懸淵祖師徐無夢有些關係。”
這位散修大能,當世頂尖強者之一,對其他人視而不見,唯獨對祝、謝二人格外主動熱情,其待遇相較之特殊,不禁讓李禾生出古怪之感,差點以為“聞人語”或“陳眉嫵”是孫老道不能相認的私生子女了。
祝玄光聽得津津有味:“哦?怎麼個有關係?倒懸淵不是如今還在嗎?”
孫老道:“倒懸淵雖還在,也不過淪為三流宗門,籍籍無名,倒是當年有一個長老因意氣之爭,帶著幾個弟子轉投善成道院,自此之後善成道院也自詡得到倒懸淵的一部分道統,同時以徐無夢為名,聲稱點仙譜為上界一部分仙人為限製下界凡人飛升設下的桎梏,唯有毀去點仙譜,方能打破世間修士成仙的阻礙。”
李禾雖偶有所聞,也沒法知道得像孫老道這樣詳細,畢竟當年他隻是一個在宗門裡苦修的小輩,聽到此處,忍不住也插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