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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景自然是心機深沉的老狐狸。
這她承認。
但俗話說,夜路走多了也會撞鬼,玩了一輩子鷹也會被鷹啄瞎眼,聰明人不代表不會犯錯,何況寒景以諸天眾生為棋,將上界眾仙也算計在內,玩得實在太大。
若是對方有朝一日玩火自焚滿盤皆輸,她也不會感到絲毫意外。
食物在腮幫子裡咀嚼鼓動,謝長安的腦子飛速轉動。
下凡之前,她曾交代過桃夭,若上界有什麼動靜,便用符籙傳信,又給了對方一遝符籙,也教了用法,前些年,桃夭還會定期傳信告知一切安好,偶爾還會夾雜棹月獨有的略帶囉嗦的問候,對外以鶴鳴宮主人閉關修煉為名足不出戶,旁人也未曾前來打擾,除此之外,彆無要事。
但近二三十年,卻是再也沒有收到過桃夭與棹月的傳訊了。
這讓人不能不懷疑上界出了什麼變故。
她不是一個喜歡坐以待斃的性子,想了片刻,還是放下空碗。
“要不,你留在這裡,我回去一趟。”
祝玄光:“你其實並不想回去。”
以她的性子,若真想回去,應該是當機立斷做出決定,而不是用如此不肯定的語氣,還有問詢之意。
謝長安也不諱言:“不錯,我的確不太想回去。”
他們二人的修為,在五霞天行走自然綽綽有餘,即使祝玄光無法動用太多靈力,隻要有她在,再謹慎小心些,天下之大也無處去不得。
但上界總歸還是不一樣的。
她如今剛入大羅境,還未算穩固,對造意的領悟也還停滯不前,依舊淺層皮毛,尚未登堂入室,謝長安甚至覺得自己的造意,還遠遠配不上寒景起的那個名字。若有朝一日真與上仙級彆的強敵對上,雙方造意鋪開,傾儘全力,她那看似恢弘壯闊實則淺薄易碎的“回天運鬥”,怕是能讓對手一擊即潰。
這一百年來她也不是沒找機緣作更進一步的推進,然而機緣豈是好找的,至今沒有遇見旗鼓相當的對手,也就意味著造意暫時不會有突破。
“我如今徘徊在大羅境的門檻,短期內很難更上一層樓,你也無法輕易出手,即便上麵發生大的變故,我們回去也很難改變局麵。”
倒不如眼不見為淨,隻當無事發生。
反正以寒景運籌帷幄的能耐,肯定也用不上他們,待真到需要他們的時候,黃花菜也涼了,局麵早就無法挽回,便是二人回去又能如何,難不成還真能來個大鬨天庭,勇救帝君?
至於桃夭和棹月等人,有鶴鳴宮的結界在,等閒外人無法闖入,即便真亂到那等地步,旁人也不會去理會兩個小仙的下落,桃夭他們隻要不去湊熱鬨,自保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還有朱鹮,他如今境界未成,自保之力不足,不過他寄身琅嬛仙府的法寶,大不了避入仙府之中,上界饒是打成一團,也不可能有人去毀壞琅嬛仙府的。
思及此,謝長安豁然開朗,完全想通了。
她差點就站在帝君的角度去俯瞰全局了,可她隻是與寒景暫時合作而已,帝君甚至連上仙的位置都不舍得給呢。
“帝君算無遺策,必有妙計,隨他們去吧!”
她拍拍手上的碎屑。
以寒景八百個心眼的城府算計,還輪不到她操心,不如想想他們自己要如何借著三個月後南炎海漩渦一行的機會,串聯蠱惑幾個和光境修士,一起去破點仙譜。
其實孫半仙那老頭兒,就是不錯的人選之一,隻是對方滑不溜手,不好說動,若是強行將人綁去,他多半也不會出力,倒是有些麻煩。
祝玄光看她托腮冥思苦想,也能猜出幾分所想,不禁有些好笑。
現在就是上界打破天,魔族將帝宮都占了,謝長安也不想管,她一心隻想將諸天下界的點仙譜全毀了,如果現在有一個對手能布置強大幻境將她帶進去,那麼謝長安的幻境裡,一定是遍地的點仙譜。
如此一想,便越想越是好笑。
但他不能笑。
因為這番話說出來,對方肯定會溫溫柔柔挖苦道:我的幻境心魔哪能是點仙譜呢,肯定是師尊捅我的劍呀。
他拿謝長安毫無辦法,結局總歸又得喊一次祖宗。
於是他開始低頭開始吃麵。
為了壓下嘴角,避開對方視線,避免被挖苦剜心,避免再喊一次祖宗。
他將碗裡早已涼透,坨成一團的麵攪了又攪,乾涸的醬汁如同漿糊,把麵條牢牢黏在一起不肯分離,連神仙的筷子都很難分開,最後連店家都看不下去。
“郎君,您可彆攪了,我再給您上一碗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