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彆壞了他們家的招牌,這路邊人來人往呢!
“不用,我就喜歡吃這樣的。”
他鎮定道,勉強夾起一小撮送入口中。
綿黏軟坨的口感,加上冷卻的醬汁,仿佛在咬一團棉花。
祝玄光麵不改色,緩緩嚼了一下,咽入喉嚨。
“好吃,不愧是多年的老字號。”
店家:……
謝長安欲言又止,一言難儘。
在堅持到第三口的時候,祝玄光終於放棄了。
“你不是還想在鎮上逛逛嗎,時辰不早了,我們趕緊走吧,入夜他們便要收攤了。”
謝長安也不揭穿他,將銅板放在桌上,兩人一路從麵攤的街頭走到街尾。
散散漫漫,如凡人一般。
武曲鎮今日比往常還要熱鬨。
謝長安之前幾次從村子過來,也沒遇見過這樣繁華的景象,仿佛附近村鎮的人全都一窩蜂往這裡趕,稍矮一些的簡直無法從人海望見稍遠處,小孩兒的手更被大人緊緊牽著,須臾不敢鬆開,各色味道混雜在上方紅綢湧動,彩燈高掛,交織為萬丈紅塵。
“今日是彩燈節,相傳與當年東禹海外仙人持彩燈降福有關,兩位是剛到東禹洲吧,難怪不知曉,家家戶戶都要掛一盞彩燈,讓仙人路過賜福的,你們不如也買上一盞吧!”
這一聽就是個健談的,大娘剛出攤,攤位都被占滿了,她隻能挑了個靠近巷子的地方,一麵還有牆擋著,原本就注定一晚上營生蕭條了。
誰知兩個璧人一般的郎君娘子往她攤前站了一小會兒,竟引來不少青年男女也手挽著手過來買了好幾對彩燈出去。
大娘樂得合不攏嘴,也不計較兩人在旁邊光看不買,還主動給他們塞了一盞彩燈。
謝長安這兩年來時常往外跑,錯過了兩次彩燈節,自然不知曉還有這個習俗。
“我們隻是路過此地,明日還要趕路,這燈無處可掛。”
“那就掛去河邊的指星樹,喏,從這裡出去,河邊最大的樹就是,你們看見便知曉的。許多人也不掛家門口,特地去將彩燈掛在樹上,據說那樹可靈了,掛之前先許個願,用筆寫在燈上也行,我這兒就有筆墨!”
謝長安想婉拒,奈何對方太熱情,最後還是祝玄光主動接過。
“多謝了。”
他要給錢,人家不肯收。
祝玄光也沒有拉扯,隻是在離開時悄然將銅板放在攤位的燈籠下麵,對方收攤時自然會發現。
“這彩燈倒是與碧雲天有些不同。”
他略略抬高了手,看著燈在風裡轉動。
凡人製作的彩燈,再精致也有限,莫說不能與上界仙燈相比,跟凡間皇家宮闕裡的比起來,也顯得粗糙,但大娘手巧,燈彆致靈動,用的數張不同顏色的彩紙疊在一起做出來,顏色層次漸變,轉動時色彩斑斕,若有閃爍不定的微光映照,更能增添幾分異彩。
彩紙裡的燈也不是尋常蠟燭,實則是一張符籙,點火即燃,燃儘即滅,即不會因風燒掉彩燈,也不會被風一吹就滅了。
五霞天修士與凡人混居,許多修士終其一生也隻能在低階徘徊,而每逢節日為凡人繪製平安符,點燈符這類最低級的小符籙,也是他們謀生的手段之一,街市上買的彩燈裡,十有八九用的都是這種點燈符,可能有些商戶會向修士購買更為高級一些的焰火符,放在彩燈裡還能不斷製造焰火效果,自然價格也要更高一些。
這盞燈讓他瞬間記憶重現,回溯到若乾年前的某一夜。
與此刻相比,當年那個夜晚的溫情之下,寄托了太多沉重,所有人都在既定的道路上背負前行,再也無法回頭。
參天大樹上掛的燈火點點,當真如天上星辰一般,閃爍不定。
一瞬間,兩人都想到了剛才大娘口中的指星樹。
但凡人身高有限,彩燈大多掛在低處。
以至於遠遠望去,整棵樹隻有低處星光熠熠,而高處依舊是一片漆黑。
樹下零零散散站了些人,每個人都抬高了手,努力將燈掛燈更高一些。
還有富家子弟為了哄姑娘開心,特地從修士店鋪那裡買來更高階的點燈符換上,確保自己那盞燈是最亮的,甚至可以持續亮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