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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在後廚,並不知道前方發生何事,隻聽見鬨了些微動靜,還以為是師兄弟們在起哄……”
衛朝歌深吸了口氣,勉強壓抑起伏激蕩,才得以繼續往下講,聲音卻免不了微微顫抖。
她沒有湊熱鬨的興趣,還在那清點靈酒數量,就看見小師弟蘭陵跌跌撞撞跑過來,滿臉驚惶恐懼,以至於原本清秀的包子臉都扭曲變形。
衛朝歌從未見過小師弟這般模樣,一時間驚住了。
蘭陵張口便是比平日尖利太多的聲音:“師姐,師父讓你快跑!彆出去!”
沒頭沒腦的話讓衛朝歌發懵,但與蘭陵一起過來的,還有空中飄蕩的那一縷若有似無的腥氣。
“發生了什——”
麼字還未出口,就被蘭陵更為尖利的聲音蓋過去。
“大師兄死了,師兄們都死了!師父和師叔他們正在抵擋,但是也擋不住了,你快走!”
說話間,腥膻越發濃鬱,已然無聲映襯這句話裡包含的無數訊息。
衛朝歌畢竟腦子轉得算快,沒有再絮絮叨叨問些廢話,也沒有偏向虎山行地跑到前頭去看,二話不說抓起蘭陵就跑。
後廚還有一些修為低微的外門弟子,她無法一口氣帶走那麼多人,隻能在前方臨時布下結界,又讓眾人四散逃命,她則抓著蘭陵往山外飛去。
可飛到半山腰,衛朝歌就發現不對。
“我來來回回繞了三圈,依舊在原地打轉,不爭山一草一木我從小看著長大,何其熟悉,分明是有人用高明陣法遮蔽籠罩,連飛鳥走獸也難以出去。”
發現這一點的衛朝歌沒有半點耽擱,果斷拽著蘭陵往回跑,甚至為了能跑得更快一點,索性將蘭陵打昏了挾在腋下,像夾著包袱一般飛掠到師父曾告訴過她的一處秘境,也就是後來謝長安發現他們的藏身之所。
那地方曾有過幾位前輩祖師加諸結界符籙,尋常人找不到也進不來,算是趕海派最後的退路,兩人入了那寸身之地,發現此地還能隱藏氣息,一時之間比在外麵亂跑還安全些。
即使暫時得保,兩人也不敢鬨出什麼動靜,蘭陵自醒來之後就簌簌發抖,斷斷續續說起自己親眼目睹的情形。
蘭陵其實也沒有從頭到尾看個完整。
宴席這種地方他坐不住,眾人也不會關注一個孩童,大師兄與道侶二人敬酒也不會敬到他這裡來,蘭陵看了片刻熱鬨就跑出去找自己新養的貓熊玩耍,後來又怕師父想起自己離席太久要教訓,這才悄悄折返回去,結果半隻腳踩入正廳,身體就已往後飛去,他慢半拍發現竟是師父將他攔腰帶起,又將他往後一扔。
“去找你衛師姐,與她一起跑,去那處地方躲著,不要再回來,千萬彆回頭!”
師父語速極快,扔下這麼句話,又與其他人迅速結陣,將他擋在身前。
蘭陵透過眾人身體縫隙,窺見正堂之內,原本喜氣盈門的地方,早已倒下一大片人,無論是賓客,還是趕海派弟子,隻要修為稍低,通通無一幸免。
他分明更看見倒在最中間的兩人,正是今日的本要結為道侶的方霖與青輕!
血從眾人身下慢慢滲出,從堂上一路蜿蜒至階下,又細細彙成溪流,充斥滿目鮮紅,讓蘭陵幾乎僵住了。
他年紀不大,又從小在與世無爭的小宗門長大,幾時見過這種場麵,能控製住不失態大喊出聲,已經是手緊緊捂住嘴巴的結果。
堆疊遍布的斑駁血色在眼前晃動,待他想起要去看凶手形容時,卻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立在屍首之間,卻被師門長輩的衣角遮去大半,還未等再仔細看個分明,又被師父一聲帶了靈力的“還不快走”在耳邊震蕩不休,隻能渾渾噩噩起身往外飛跑,直到找見衛朝歌。
師姐弟二人也不知道這藏身之所能躲藏多久,也不知外麵過去多少時候,兩人甚至連動都不敢大動,蘭陵平日裡潑猴一樣上躥下跳坐不住的性子,竟能老老實實連喘息都不曾發出,就這樣蜷縮在衛朝歌懷裡。
衛朝歌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她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不祥的走向。
若是師門真能驅退強敵,這會兒早就過來喊他們師姐弟出去了,之所以遲遲沒有動靜,隻怕是師門已遭不測,更有甚者,除了他們二人之外,全軍覆沒,無一幸存。
至於他們還能活多久,就看對方多久才能找到這裡來。
衛朝歌昏昏沉沉地想著,此處雖然有幾位祖師和師祖加設的禁製,興許連大修士也能瞞過去,可對方既殺了趕海派上下滿門並諸多賓客,竟是一個都沒放過,又怎麼會獨獨漏過他們二人,隻怕今遭依舊是在劫難逃。
一呼一吸之間,衛朝歌在地上摸索著,每一百個呼吸,就用指甲劃下一痕。
就這麼數道劃痕增添,眼看著幾個日月過去,他們依舊還沒等來死期,饒是衛朝歌心神再緊繃,此時也忍不住慢慢鬆懈下來,準備出去看上一眼。
結果她剛準備結印解開秘境法陣,內外就傳來震蕩餘波,衛朝歌心道不好,必是她的靈力波動被外麵察覺,難道對方一直沒走,甚至守在外麵?自己這一出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但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屠刀落下。
思及片刻之前的驚險,衛朝歌依舊心有餘悸,她一邊補充蘭陵的講述,一邊巴巴望著謝長安沉思的神色。
“謝姐姐,你們可知凶手來曆?趕海派小小宗門,素來又與世無爭,師尊平日常有訓誡,讓我們出門在外,與人為善,如何會平白遭遇如此橫禍,我思來想去,實在是想不通!”
說至最後,她聲音哽咽,好歹深吸一口氣平複下來,化作後糟牙狠狠咬住的悲痛不解。
衛朝歌說這話,謝長安是信的,畢竟趕海派弟子連山下凡人都未曾欺侮過,自然也不可能去得罪什麼強敵,隻怕在外行走也是低調謹慎,否則若出了什麼事,趕海派的門第也庇護不了他們。
換句話說,如果隻是趕海派得罪了強敵,以對方這般的手段,隻要隨便上門把人滅了就是,實在沒必要專門挑方霖成婚的日子,還把其它前來觀禮的門派也牽連了,就算鹿引宗青鋒門那些都是小宗門,那還有青輕所在的春江撫琴閣。
春江撫琴閣對兩人的事情不滿,但再不滿,青輕也是春江撫琴閣的弟子,還是前途有望的精英弟子,青輕師尊也到場了,若無意外竟是被一並殺了,凶手難道是單純殺紅了眼,還是不將十大宗門之一的春江撫琴閣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