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不是一心苦修不問外事的修士,更不是衛朝歌他們這般沒見過陰謀算計的,她一路從凡間而來,在宮闈經曆勾心鬥角人心險惡長大,到了修仙地界,雖說修士能耐通天,堪比神仙,卻不見得是一片淨土,否則當年就不會有參妙真人剛隕落,折邇就得被迫流離失所的事情了。
此時心念流轉,她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趕海派,是否有什麼鎮派之寶,被你師尊他們在婚宴當日拿出來了?”
衛朝歌明顯愣住,茫然搖頭。
“我宗,以煉丹著稱,要說鎮派之寶,也就是兩個上了年份的丹爐,還是當年祖師留下的,煉製上品靈藥的機會大大增加,除此之外,哪裡有什麼寶物?可那兩個丹爐,也……談不上什麼稀世珍寶。”
真要有這種寶物,趕海派還能淪落成三流小宗?
祝玄光也開口了。
“趕海派可有大幅增進修為境界,又或者起死回生的稀世靈藥,還是新得了什麼寶物,你且好好想想。”
衛朝歌與蘭陵麵麵相覷。
兩人絞儘腦汁,衛朝歌實在想不出來,正要說話,卻見蘭陵啊了一聲,幼童聲音竟有些尖利。
“是不是,那塊東西?大師兄帶回來的那個?!”
衛朝歌蹙眉遲疑:“不可能吧,那東西也看不出什麼來頭,更不是法寶,隻不過是被大師兄和青師姐從秘地隨手帶出來罷了……”
雖說如此,她仍是講起此物來曆。
“當日大師兄他們曆險歸來,連隨身法劍都在搏鬥中毀了,隻帶回來半塊殘玉,形似遊魚,白膩無瑕,倒是上好品相,但也談不上什麼神通,非要說的話,隻能激發些幻境罷了。”
她邊說,邊在地上描繪殘玉形狀。
謝長安和祝玄光一看,就知道那遊魚分明是太極一邊,如此應該還有另外一半,合成渾圓無缺。
“幻境是如何的?”
衛朝歌本來不將這塊殘玉當回事,也根本覺得不可能是因此物引起的,聽見兩人問,隻好仔細回想。
“我也隻見過一次,大師兄以靈力激發殘玉,可令四周萌生山水幻色,依稀是黑霧繚繞,窮山惡水之象,恍惚身處險地,大師兄說,那就是他們先前不慎誤入,險些成了葬身之地的秘境,興許是那殘玉流落秘境多年,吸收秘境氣息,才會現出那裡的幻境……”
“我也見過殘玉幻境,卻不是衛師姐說的這般!”
蘭陵年紀小,也沒出過遠門,對殘玉比旁人都好奇,後來磨著大師兄又拿出殘玉用靈力激發一次,卻見周身忽而化作漫山遍野的大雪飄飛,遠山落白,近處繁花,春冬並存的奇景讓當時在場三人都是一陣驚歎,青輕甚至俯身摘采一把野花,待靈力消失,幻境退去之後,那把野花居然還在她手中存了大半天,才枯萎凋零變作粉末消散。
殘玉雖然沒有什麼法寶功效,卻因這點神奇,和陪伴兩人生死一遭的經曆,被視為定情信物,在成婚當日,由方霖鄭而重之地佩戴在青輕身上。
衛朝歌聽蘭陵說罷,又看謝、祝二人臉色不對,心不禁往下惴惴。
“謝……姐姐,是那塊殘玉來頭有什麼不妥嗎?還是那幻境有問題?”
謝長安麵露沉吟。
“蘭陵,當日你看見雪山繁花時,那塊玉在誰手裡?”
“是在我手裡,但我靈力不夠,大師兄便握著我的手,將靈力也灌入。”
“這麼說,那雪山繁花的景兒,是你心中所想?”
“好像……”蘭陵一怔,搖搖頭,又點點頭:“我當時心裡是想著看看新奇的,那雪山繁花一出來,我便覺得,覺得……”
謝長安:“你心頭並無確切景象,隻是那雪山繁花一出來,就覺得這正是你想要的?”
蘭陵:“是了,是了,正是如此!”
她得了這句話,還無法完全下結論,為了驗證猜測,又望向衛朝歌。
“你看見的那次幻境呢,玉又在誰手裡?”
“在大師兄手裡,當時他剛與我們說完在秘境中經曆的種種險象,據說殘玉就是在一處火山腳下發現的,被埋在火山灰堆,被大師兄掘出來,也因此發現火山灰下的一條生路,這才與青輕師姐聯袂逃出。”
衛朝歌說罷,見謝長安遲遲不語,不由急了。
“謝姐姐,你、您認得那殘玉?果真是它引來的殺身之禍?是不是?求您告訴我,趕海派一門上下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
師姐弟二人手足無措,雙目通紅,連話也說不出個囫圇。
謝長安與祝玄光相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看見的,不是幻境。那塊殘玉,也的確是法寶,隻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法寶。”
衛朝歌:“不是幻境,是什麼?”
謝長安:“是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