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玄光勾唇,抬手拂袖。
一道白光落在他身後,化為朱雀白虎青龍玄武四靈,帶出炫目光輝。
對方靜默片刻之後,冷笑出聲:“倒是會現買現用,我知你方才買了二十張幻術符,討佳人歡心用了一張,以編鐘為陣用了十五張,如今四張已是僅存,待這四張也損耗殆儘,你拿什麼攔我?”
“那不如試試?”
祝玄光漫不經心,甚至沒往聲音來源看一眼,反是低頭理袖。
“以你修為,這四靈幻術的確隻能阻你片刻,但你先前已為破陣消耗不少靈力,若我還有後手,你準備如何應付?”
對方沒有回答。
“如今我隻為護人,沒有殺人,焉知我無殺人之力?你說是吧,春江撫琴閣的這位,逍遙境修士?”
身後傳來衛朝歌倒抽冷氣的動靜。
沉默良久,對方終於再度開口。
“我觀閣下方才布陣時靈氣稀薄,想來痼疾在身,有所忌憚,但你又是如何阻斷我的琴音?”
“大道三千,皆有可為,閣下既已是大修士,豈不聞陣法一道至臻之境,化虛為實,靈力並非必須。”
祝玄光神色淡淡,並未如何刻意作態,氣度風儀自然而然流露無遺,令對手越發不敢輕舉妄動。
沒有強大靈力,卻能單憑陣法抗衡逍遙境修士,即使她並未使出全力,也足以令人心驚。這還是在謝長安沒有在場的情況下,如果另外一個女修也在,自己今日豈非無法全身而退?
白衣人的敗退,讓春江撫琴閣對這一行四人起了重視,又知道謝長安是四人核心,特地將她引開困住,滿以為對付這三人手到擒來,甚至為保險起見,逍遙境長老陳三願親自前來,親自出手,原本十拿九穩,居然還功虧一簣。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我方才搜尋天下名士高人,亦未曾想起哪個宗門還有閣下這一位陣法大師。”
她特意指明宗門是有原因的。
陣法注重傳承底蘊,更重根基積累,散修就算偶然撿到一本陣法書,也很難自學成才,祝玄光能以陣破音,直接解了她的攻擊,堪稱大才,她把自己知道的,天下擅長法陣的修士逐個從腦海裡拎出來,卻沒有一個能對上眼前之人的形容。
此刻陳三願已體會到先前師侄的挫敗心情了。
並非他實力不濟,也不是春江撫琴閣輕敵,而是他的對手,確實出乎意料的強大。
如果連她都無法帶走人,難不成還得師尊出手?
祝玄光微微挑眉,輕笑一聲。
“你不自報姓名,就先問起彆人了?”
大修士的威壓當前,連身後幻術所化的四靈都微微凝滯退卻,他卻似沒有絲毫影響。
陳三願沒有生氣。
有實力的對手,自然有資格倨傲。
“春江撫琴閣,陳三願,逍遙境初階。冒昧一問,道友在身患舊傷之前,是何境界?”
“我若說和光境,你信嗎?”
陳三願先是斂眉,顯然是不信的,若真有和光境宗師強者又重傷跌落,她豈會不知?但轉念之間,又不露聲色。
“以道友安之若素的表現,此言的確是有幾分可信的。”
祝玄光點點頭:“既然你信了,那該稱呼一聲前輩。”
陳三願:……
祝玄光:“至於姓名,你既已輸,何必多問,待你身後那位露麵,再問也不遲。”
好大的口氣!
陳三願終於氣笑了。
“誰說我輸了?劉步虛的幻術符的確有些能耐,但你若想全靠它來逼我罷手,那是笑話。陳某先前不過是還留三分餘地罷了,何須勞煩家師動手?”
她聲音婉轉輕柔,卻殺氣重重,語音未落,手指已朝身前浮空古琴上彈去!
錚然長鳴須臾巨響,滔滔江水自天傾倒,霎時將四周變作一片澤國。
衛朝歌猝不及防,直接跌入江河。
她會鳧水,但水流湍急,其下仿佛一股無形巨力,拽住腳踝,令其掙紮無果,靈力受限,她很快被灌了幾大口水,手腳也開始乏力。
這是即將溺水的征兆!
趕海派就在海邊,她自小善泳,如何不知情勢緊急,但靈力調動不了,身軀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即將遭遇滅頂之災——
滔天洪水突然消失!
衛朝歌如凡人一般從半空摔落在地,四肢劇痛發麻。
又是幻象?
又是幻象!
可她渾身濕透,依稀還能聞見水腥氣,絕不能用幻象來解釋。
祝玄光依舊盤膝坐在她身前不遠處。
方才還未露出真麵目的聲音主人,此時已站在他們對麵一丈開外。
青衣如葉,帛帶飄舞。
這便是春江撫琴閣的大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