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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也聽見了,倒是沒有太多反應,畢竟這裡仙凡混居,他們也早就習慣時不時就有修士飛天鬥法,目眩神迷,相比起來,這句話,並沒那麼出奇。
但修士就不一樣了。
滿城修士無不因這句話近在咫尺而震動,幾乎同時往天上看去。
九曜庭是有籠罩全城結界的,也就是說,此人聲音能夠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不僅境界修為可見一斑,甚至還能淩駕於本城結界之上,將其視如無物。
更進一步說,九曜庭其實是有不成文的規矩的。
此處有商盟中的大修士坐鎮,又是善成道院的地盤,還有各大宗門派駐於此,即便是修士鬥法,也都有默契地控製在相當範圍內,不會去動護城結界,此刻結界震動,聲音波及四麵八方,此人竟是不將九曜庭的規矩放在眼裡!
或者說,對方沒有去動護城結界,隻是表明自己有動結界的能力,還是稍有顧慮,但又並非完全顧慮。
正在城中一隅與老友手談的邋遢老道眉色微動,抬首望向窗外青空。
坐在他對麵的道尊顧忘生自然也聽見了。
“春江有情照劍影,卻向東風撫舊琴。是春江撫琴閣的人,在城中與人鬥法?”
後半句話,他卻是問向旁邊觀棋的小弟子。
“弟子去看看。”
後者轉身化作劍光掠向窗外。
顧忘生把玩手中拂塵,又下一子。
“九曜庭素來各方雲集,雖說是中垣洲之地,但到底不是善成道院祖庭所在,龍蛇混雜,難免時不時有人在此鬨點亂子,也有借此揚名的意圖,這一聲,應有逍遙境大修士之威了。”
雖然旁人都將九曜庭視作善成道院的地盤,但顧忘生自己很清楚,雖然善成道院作為中垣洲的地頭蛇,在九曜庭行事更便利些,但實在談不上什麼占城為王,因為各方盤根錯節,隻會讓此地形勢相當複雜。
距離南炎海之行還有些時日,他們不可能一直待在臥龍疆,老實說顧忘生看見曲不周那張臉都有點煩,自然就先回來了,半途又遇見孫老道,這便是兩人在此對弈的緣由。
孫老道卻搖搖頭:“若沒有錯認,說話之人我曾見過的。”
顧忘生挑眉,哦了一聲,語調上揚。
“聽你語意,竟是頗為高看?”
孫老道沉吟片刻,卻答非所問:“你可曾見過無有境修士?”
顧忘生被他問得一怔。
自靈氣大增,原先的逍遙境已非人修之巔,他們這些長久苦於無法突破的逍遙境大修士,竟一下又有了新的長進,和光境與無有境也因此應運而生。
但如今放眼天下,已知境界至高者,莫過於臥龍疆曲不周的和光境大圓滿。
連顧忘生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雖是和光境後階,與曲不周還是有那麼一絲微妙的差距。
至於無有境,雖然四大宗師都承認,在和光境之上,必然還有他們所暫時無法窺見的境界,“若使無有有,雲何當有無”,無有境之名也由此得來。
但他們至今,包括曲不周在內,沒有人能說得清楚,無有境究竟是什麼,要如何才能達到無有境,顧忘生近來時常有停滯不前之感,他相信曲不周和孫老道也不例外。
壓下諸般思緒,他心平氣和反問:“自然不曾見過。難道你見過?”
但孫老道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差點破防。
“外麵說話之人,應該就是無有境。”
顧忘生騰地起身,八風不動的神色頭一回浮現裂痕!
他看著孫老道,似乎想從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看出什麼門道。
後者麵色悠然,還有閒心把剛落的子又耍賴收回來,似乎渾然不覺自己的話給對方造成什麼衝擊。
“剛下的不算,我重想。”
顧忘生也顧不得奚落他了,向來山崩於前色不改的大宗師,便是聽見南炎海旋渦下有仙人出世都不會如此激動,如今卻因著孫老道一句話差點道心大亂。
“你如何確定?對方出自哪個宗門?不對,若對方真有你說的境界,春江撫琴閣的人如何會敢與之動手,怕是把對方當成祖宗供起來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