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神殿之內,星河流轉,巨大的青銅星門如同一頭沉默的遠古巨獸,散發著無言的威壓。
蘇洛與薪王的殘魂烙印相對而立,一個眼神平靜如萬古深潭,一個目光承載著千年的執著與悲願。
“我的請求,與這扇門無關,也與所謂的‘真實世界’無關。”
薪王的聲音在蘇洛的識海中回響,褪去了身為王者的威嚴,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屬於將領的懇切。
“我的袍澤們……那些追隨我至今,魂魄被困於此的將士們,他們不該被遺忘在這片虛無之海。他們為守護這片土地流儘了最後一滴血,他們的忠誠與榮耀,不應隨著我的消逝而一同埋葬。”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神殿的阻隔,落在了城外那艘破敗的幽靈船上,也落在了城中那些依舊恪儘職守、化為執念的親衛軍魂體之上。
“我能感覺到,你並非嗜殺之人,你身上有種海納百川的秩序與包容。所以,我懇請你,給他們一個安息的歸宿。”
薪王對著蘇洛,那虛幻的身影,竟緩緩地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古禮。
“讓他們解脫,或者,讓他們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他們的榮耀。如此,我便死而無憾。”
他沒有請求蘇洛去完成他未竟的事業,去探索那所謂的“真實世界”。
也沒有請求蘇洛為他的文明複仇。他最後的執念,僅僅是那些與他一同戰鬥、一同沉寂於此的部下。
為將者,不負袍澤。
蘇洛靜靜地看著他,片刻之後,緩緩點頭:“我答應你。我會為他們尋一處靈脈之地,立下軍魂大營,以人間香火供奉,讓他們化為守護一方的英靈,其功績,當為後世所銘記。”
這個承諾,他之前已經對蒙恬說過。此刻對薪王重申,更像是一種契約的締結。
聽到蘇洛的承諾,薪王那張布滿滄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那本就虛幻的身影,在這絲微笑浮現的瞬間,開始變得更加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星光之中。
“多謝……”
他最後的力量,即將耗儘。
“在消散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蘇洛開口,聲音打破了這即將到來的永恒沉寂:“你所說的‘影子世界’和‘真實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提到的‘噬’,那又是什麼?”
薪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是回憶,又似是忌憚。
“我所知也有限,這些認知,都來自於我族代代相傳的古老典籍,以及解析這扇‘薪火之門’時得到的零星信息。”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
“我們的世界……就像是一本書裡的一頁紙,一幅畫卷中的一抹景。它的法則、它的曆史、它的上限,從一開始就是被‘設定’好的。我們稱之為‘天道’或‘世界本源’的東西,或許……隻是‘真實世界’某位存在的‘作品’,或者是一個無意間投下的‘影子’。”
“而‘真實世界’,是‘書’本身,是‘畫卷’之外的廣闊天地。那裡的法則更加完整,力量更加宏大,生命的形式也遠超我們的想象。”
薪王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向往:“我族先賢耗費無數代人的心血,就是為了推演出一條能夠跳出‘紙麵’,進入‘真實’的路徑。這扇門,就是我們最終的答案。”
“至於‘噬’……”
薪王的聲音陡然一沉,帶上了深深的警惕。
“它不屬於我們的‘影子世界’,也不完全屬於我所知的‘真實世界’。它像是一種……‘病毒’,一種以吞噬世界本源、同化萬物法則為生的宇宙災厄。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隻知道它會尋找像我們這樣脆弱的‘影子世界’進行侵蝕。你所斬滅的‘偉大之眼’,僅僅是它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碎片,一個負責‘播種’的‘探針’而已。”
“它會汙染一切,扭曲一切,最終將整個世界都化為它自身的一部分,一個充滿了混亂、瘋狂與絕望的溫床。我們稱其為‘萬物歸一之噬’——因為它最終的目的,就是讓萬物都歸於它那混亂的‘一’。”
蘇洛靜靜地聽著。
薪王的話,印證了他心中的諸多猜測。
所謂的“影子世界”,與他認知中的“小千世界”或“位麵碎片”頗為相似。
而“萬物歸一之噬”,則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類似於“天魔”或“混沌入侵者”的存在。
這些概念,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但在這個看似平凡的星球上聽到,依舊讓他感到一絲異樣。
這顆星球的“水”,比他最初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