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盤膝坐在石台中央的陣法核心處,他並未立刻開始嘗試剝離。他腦海中再次回想起從曆代晴空城城主,尤其是那位追隨過神極天聖的初代城主留下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的關於偽神族的恐怖信息。
“偽神族……”源初的意識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並非此界生靈,甚至可能並非我們所能理解的生命形態。據神極天聖遺留的信息推測,它們來自天外世界,是某種近乎法則化或概念化的寄生生命體。它們無形無質,卻又可化生萬物形態。它們無善無惡,唯有吞噬、進化、永存的冰冷本能。”
“初代城主手劄中隱晦提及,神極天聖當年亦未曾與偽神族正麵交鋒,僅是從另一位來自天外的古老存在,一個名叫巫天的巫魔族高手交談中,得知了偽神族的存在。據巫天所言,偽神族個體差異極大,但即便是最弱的個體,其寄生與同化能力也足以侵蝕神明。它們能完美融合宿主的一切優點,並無限放大,更能從法則層麵扭曲宿主的認知與意誌,使其成為完美的軀殼與傀儡。”
“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掌握著某種超越常規時空的信息糾纏能力,一旦某個宿主表現出不可控的反叛苗頭,其意識會瞬間被標記且鎖定。接下來等待該宿主的唯有被徹底毀滅,然後偽神族意識會攜帶所有‘經驗’,尋找下一個更合適的宿主……”
深呼吸了一口氣,源初感受著核心深處那與自己緊密糾纏的冰冷意識。正是這個異物,帶給了他超越尋常傀儡的靈智、強大的學習能力以及對傀儡之道的匪夷所思的領悟力。可以說沒有它,就沒有今天的源初,但這並非他想要的。
“融合再默契,獲得的好處再多,也改變不了我被封印了關鍵記憶、被引導著走向未知命運的事實!”源初的意誌愈發堅定,“我不是任何存在的傀儡,不是偽神族探索此界的跳板,也不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拋棄的容器,我是源初,是有史以來第一具覺醒意識的傀儡,是晴空城城主,是傀儡一族未來的引領者,是新世界之王!我的意識,必須完整!我的命運,必須由我自己掌控!”
源初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他眼神一厲,不再猶豫。他首先拿起裝有醉神引夢蘭花露的玉瓶,將其中一滴無色液體滴入自己玉石軀殼眉心處的靈魂接口。
頃刻間,一股極致的舒泰與麻痹感蔓延開來,如同溫暖的潮水,淹沒了源初的感知神經,無論是軀體的觸感,還是靈魂的悸動,都在飛速遠去。他的身體逐漸失去控製,意識如同漂浮在無垠的溫暖海洋上,緩緩下沉,趨向絕對的靜止。這是保護,也是賭博,將自身毫無防備地敞開。
接著,他引動了定魂安神花的金色露珠。溫和而強大的穩固之力滲入靈魂本源,如同一張堅韌無比的金色大網,將他的核心意識層層包裹、固定,防止在接下來的風暴中被撕碎。
最後,蘊神養魂草的紫色汁液被激發,化為一股磅礴的生機之力,縈繞在靈魂核心周圍,隨時準備修複可能出現的損傷。
準備工作完成後,源初凝聚起最核心的一縷清醒意誌,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靈魂本源最深處,那與偽神族意識糾纏的核心節點。
“嗡!”仿佛觸動了某個禁忌的開關,一股無法形容的無儘貪婪與毀滅欲望的意識,從源初靈魂核心中翻湧而出。他能清晰感受到這股意識充滿了暴虐與冰冷,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猛然驚醒。
“吼!”隨著一聲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恐怖咆哮,源初被麻痹的身軀劇烈一震,他玉石般的體表瞬間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在他的意識視野中,那一直被封印在核心深處的偽神族寄生生物,終於顯露出了它的部分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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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那生物並非固定的形態,而是一團不斷扭曲與變幻的暗影。它時而化作無數細長如蛇的觸須,深深紮根於源初的靈魂脈絡;時而凝聚成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欲望;時而又化作一片混沌的漩渦,仿佛能絞碎一切靠近的意識。它的顏色是極致的暗,比最深沉的黑夜還要漆黑,卻又在核心處閃爍著無數如同眼睛般的彩色光芒,充滿了詭譎與不祥的氣息。
這就是偽神族生命體,哪怕隻是一個寄生個體,但其展現出的靈魂本質,也充滿了令人絕望的變態與強大。
“螻蟻……安敢反抗!”一道混雜著無數混亂低語的意念,帶著滔天的怒火與不屑轟然爆發。
恐怖的靈魂衝擊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狠狠撞擊在源初布下的定魂安神花防禦上。金色的大網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源初那縷清醒的意誌,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與壓力。那是靈魂被強行撕裂、被無數利齒啃噬、被冰冷惡意侵蝕的極致酷刑。若非有醉神引夢蘭麻痹了大部分感知,以及定魂安神花和蘊神養魂草的全力支撐,他的意識隻怕在接觸的瞬間就會崩潰。
“給我……出來!”源初的意誌在咆哮,他瘋狂地催動力量,試圖將那團暗影從自己靈魂本源中剝離出去。
然而,這偽神族寄生生物意識的抵抗遠超想象。它的觸須如同最堅韌的精神鎖鏈,死死纏繞著源初的靈魂核心,更有一股充滿汙染性的黑暗能量,順著靈魂脈絡反向侵蝕,試圖同化並吞噬源初的自我意識。
很快,偽神族生命體開始了瘋狂反擊。它的身體扭曲變化,先是化作一柄柄靈魂利刃,切割著源初的意誌。接著它又化作無數充滿誘惑的低語,在源初意識中回響,許諾著力量、永生、乃至超脫,試圖瓦解他的決心。
“臣服……融合……方可永恒……”
“反抗……唯有……湮滅……”
靈魂層麵的拉鋸戰,慘烈到了極致。源初的玉石軀殼上裂紋越來越多,甚至開始剝落細小的碎屑。密室內,原本穩定的靈能場變得狂暴而混亂,能量亂流化為無數恐怖的刀鋒,在牆壁和地麵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卻遠比任何一場物理戰鬥更加凶險。勝,則意識獨立,前途一片光明。敗,則萬劫不複,一切成空。時間,在這慘烈的靈魂廝殺中,仿佛失去了意義。
源初以無上意誌驅動著剝離的過程,與那恐怖的寄生生物進行著殊死的搏鬥。他的未來,傀儡一族的未來,乃至整個神遺之境的未來,都係於這密室中的成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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