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這小子,總算是為文學界做了一件好事。”
看著木村惠子剛送來的那本《北川》,坐在書桌前的竹內治冷哼一聲,明貶實褒地說了一句,隨後便翻開了它,直接來到《黑暗中的孩子們》那一頁,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純文學,還需要特意分級,把讀者區分對待。”
木村惠子也還沒看《黑暗中的孩子們》,聽老友還在嘴硬,抿嘴輕笑了下,跟著翻開了一本《北川》,也把目光投射到了正文上。
“對孩童的傷害,可以狠毒殘暴到何種程度?
人類的某些獸行,窮儘我們的想象,有時候也未必能想象得到。”
開篇的第一句話,瞬間就抓住了竹內治和木村惠子的眼球。
自《且聽風吟》以後,北川秀在他們眼中,好像漸漸摒棄了開篇就要一個爆點的寫法,轉而向“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境界而去。
這兩種寫法究竟孰優孰劣,竹內治和木村惠子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因為在北川秀出現前的日本文壇,所有文學家推崇的都是繁瑣、西化、晦澀難懂的寫作技法,既不是開篇給一個爆點這種快節奏、抓眼球的寫法,也不是大巧不工,追求後勁的長線寫法。
所以現在看到北川秀在《黑暗中的孩子們》裡又用回了“噱頭式”開篇,兩人都愣了下。
“這倒也沒什麼不好的。這種題材的,會更加注重對現實社會的影響和啟示,開篇越容易抓住讀者,後續的影響力也會越高。
就是這話,實在有點令人揪心啊”
木村惠子和丈夫在海外待過很多年,對新穎的東西適應力相對更高,她並不排斥北川秀的這種寫法。
竹內治沒有搭話,而是繼續專心致誌地看書看劇情。
在北川秀出書以前,劇情也是日本文學家們喜歡忽略的一環。
他們更傾向於說教和所謂的文學深意,不喜歡把劇情寫的太過直白,因為這樣看起來會顯得很低劣,沒有逼格。
但從《青春三部曲》開始,無數日本文學家和評論家都變的慢慢注重起了的劇情內容。
如今看書,竹內治經常會反複咀嚼裡的一段段小劇情,思考作者這麼寫的深意和想法。
他的年紀已經不支持他繼續進行高強度的創作了,身為東大文學部部長,竹內治現在專攻文學評論和文學理論研究,誓要給後輩們弄出一些係統化的東西。
但《黑暗中的孩子們》,這部的劇情太壓抑,太黑暗!
讓一字一句仔細觀看的竹內治有種喘不過氣,極度缺氧的感覺!
故事的開始,虛構的日本新聞社曼穀分社的記者南部浩行從總社同事那裡了解到,近來不斷有患病的日本兒童來到泰國進行非法器官移植手術。
這些患病兒童無一例外,全部來自上流社會和權貴豪門,且都急需器官移植,但國內醫院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
與此同時,在一批又一批“二代”們在泰國曼穀得救之時,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偏遠地區,一批又一批身患各類殘疾的同齡兒童卻悄然失蹤,再也找不到人影。
因工作的特殊性,南部浩行接觸了不少身患殘疾的兒童,尤其是身體器官相對正常,缺陷在聾啞方麵的孩子。
就在他工作的山梨縣,似乎每個月都有幾名這樣的孩子消失不見。
這讓南部浩行更加懷疑和憂慮。
南部隨即偷偷展開調查,並委托曾經的器官移植中介者幫忙收集資料,最終愕然發現這是一條難以想象的跨國犯罪利益鏈!
被活生生地摘除器官的兒童有的來自日本國,有的是泰國本地土著,也有一些從其他國家被偷偷販運過來!
調查過程中,南部認識了在曼穀社會福利中心“愛之家”實習的日本女大學生音羽惠子(蛇喰麗為原型虛構的角色),事實證明,這裡的兒童同樣要麵臨殘酷的命運。
兩人發現,所謂的福利中心,其實就和慈愛集團掌控的慈愛聾啞人學校一樣,隻是幫有錢人儲備“器官”的活體儲備點而已。
而且這裡的孩子們比慈愛聾啞人學校的孩子們更慘,他們不僅要遭受器官被摘除的痛苦,還要被迫成為盈利性質的雛ji。
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地方,天真的孩子們沒有希望,沒有未來,什麼都沒有。
當南部和音羽意識到他們的對手是跨國犯罪集團,他們的敵人不隻有壞人,還有台麵上所謂的好人時,整個人都瀕臨崩潰了.
“絕望!這也太絕望了吧!”竹內治顫抖雙手,感覺每一頁翻過去,都是對自己承受能力的一種考驗。
木村惠子也沒好到哪裡去,她是女人,對孩子更有一種天然的母性,想到如果是自己的子女,孫子女被這樣對待,她的氣都一下子不順了。
“這些東西,不會是真實發生過的吧”木村惠子看向竹內治。
鑒於《熔爐》的前科,她很難相信《黑暗中的孩子們》是純虛構的。
可這些東西要是真的,那麼那些靠器官移植獲得新生的孩子們,那些被無辜摘取器官的孩子們,那些雖然還活著,但和死了無異的孩子們.
他們未來的人生該怎麼辦呢?
除此以外,這條利益鏈條上的所有人,他們會被審判麼?
還是說就和奧姆真理教一樣,隻要沒有如同北川秀這樣的頂級人物出來揭露和殊死一搏,他們就能繼續這麼逍遙法外下去?
年近古稀的木村惠子和竹內治都沒法說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來。
這本《黑暗中的孩子們》實在太過沉重了。
為了保證的完整性和可讀性,北川秀這次直接放出了所有章節。
因此兩人就算想休息會兒再看,或者找個借口緩緩都不可能了。
畢竟沒人能抵擋住就擺在那裡任你觀看的誘惑,就和大家明知道劇透不好,但還是會忍不住聽彆人劇透,完事後破口大罵一樣。
兩人繼續劇情。
所幸北川秀沒有在故事裡把黑暗的內容進行到底。
在南部和音羽的不斷努力下,當地政府以及日本國的外務省開始積極應對起這類事件,並派遣警力調查起與這些販賣案相關的境內境外勢力。
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更多的非法移植手術,照舊會發生。
而且即便是阻止,他們也未必能做到有效阻止。
犯罪團夥為每一次手術都預備了不少的候補孩子——
他們的客人有的是錢和權力,根本不在意會花多少錢,隻在意自己的孩子能不能通過手術被救活。
【他們早有預備,有人從中阻撓也好,有人被殺害也好,手術一旦決定了,便不會改變。】
南部和音羽雇來一個當地攝影師,準備尾隨偷拍手術的交易過程。
他們去醫院踩點,被查華裡醫生發現。
隨後兩人被犯罪分子(包括一名警察)堵在小巷,用槍威脅,讓他們罷手。
另一邊,福利中心“愛之家”的另外幾人準備聯合毒品調查科,一起揭發強迫兒童販春的事。
不料,由於警方裡有內鬼,他們被出賣。
其中一名和南部他們相熟的工作人員,在黑夜裡遭歹徒擊斃。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的竹內治兩人手心裡滿是汗水。
到底要嘗試多少次,才能有好結果呢?
還是說這個故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竹內治恨不得把翻到最後一頁,看看結局究竟如何!
他忍住了這個衝動,強迫自己繼續讀下去。
而在燈火通明的國會大樓。
眾議院議長町村信孝和厚生省大臣菅直人也在一起看這部《黑暗中的孩子們》。
在經過一係列的失敗後,南部團隊終於有人承受不住了。
的結尾,既不是什麼非常絕望的悲慘結局,也不是大家所期許的大團圓勝利結局。
北川老師甚至都沒有交待南部浩行和音羽惠子的行動是否成功了。
他也沒有再寫任何裡人物的最終命運。
的最後一段,定格在南部的泰國線人和南部兩人的對話上。
南部的泰國線人在電話裡痛哭流涕地對他們說道:“請以後帶我去日本吧!這裡太殘酷,太痛苦,太像地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