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同樣的疑惑也繚繞在前原誠司等人心中。
看著杯中的冰美式,懸浮的冰塊正如城山三郎此時的心情——冰冷而充滿寒意。
從前原誠司非要保住慈愛集團,為此不惜跑去瑞典找援兵時,他就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但想到對手是那個近乎無所不能的北川秀,城山三郎便認為是因為對手過於強大,己方過於弱勢所產生的虛假不安感。
後來,前原誠司從瑞典帶回了埃溫特·約翰遜,他也不得不跟著破釜沉舟,儘力一搏。
這種不安感隨著時間的推進並沒有消散,反而變得越來越濃烈。
直到《黑暗中的孩子們》發售,積累的不安感瞬間變成了恐懼感。
結果也正如他所預料的那般。
埃溫特的《黑暗中的城市》就堅挺了一個下午,隨後就和“前任”們一樣,在《黑暗中的孩子們》狂轟濫炸般的攻勢下瞬間潰不成軍,淪為了全新的背景板。
埃溫特·約翰遜本人更加懵逼,他滿懷信心地從斯德哥爾摩跑來給前原誠司撐腰,又肩負著幫阿爾諾和諾獎官方一雪前恥的重責。
對手是北川秀,固然有點棘手,但比拚內容是他的強項,又有新文象出版社和新民主黨的全力支持,他自認不會輸給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
然而事情結果卻狠狠打了他的臉。
在日本本土,他的新被《黑暗中的孩子們》秒成了渣渣;
在他更有優勢的海外市場,也隻有常年力捧他的白皮和中產階級在堅挺地支持他。
其他地方,譬如東南亞諸國、文學市場最大的美國、曆史最悠久的法國和昔日的霸主英國都不怎麼待見他的新書。
說是全麵潰敗也不為過。
時至今日,改版後的1月號《文藝》又刊登了北川秀“殘障卻堅毅的我們”三部曲中的最後一部《美好的旅行》。
剛看完這部新所有連載內容的埃溫特·約翰遜,此時心裡隻剩下了空虛和挫敗。
他為什麼這麼強?
他寫的書居然這麼好看!
早知如此,埃溫特·約翰遜絕對不會冒著晚節不保的風險,跑來東京和北川秀打一場文學戰!
北川秀在日本的文學神話曾多次飄洋過海來到瑞典。
《伊豆的舞女》初次經法國文學院推薦至瑞典文學院時,埃溫特也好奇地看了幾眼。
當然,那時的他和大部分海外文學家一樣,既不喜歡日本文學的“物哀”調調,也看不明白裡麵婉轉柔腸般的淡然情素。
西方人更喜歡轟轟烈烈,隻有你我的火熱愛情。
譬如莎翁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卡梅隆的《泰坦尼克號》等。
自那以後,埃溫特對北川秀的了解就隻剩下兩次與諾貝爾文學獎擦肩而過,還因泄露名單和不當行為被封殺了五年這兩件糗事了。
此時此刻,在看完《美好的旅行》後,他終於正視起這個年輕的對手。
可惜已經晚了。
《美好的旅行》在18號麵市後不久,就以難以想象的摧枯拉朽之勢粉碎了此前《新文象》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口碑和人氣。
如果讀者還看過三部曲裡的《熔爐》和《黑暗中的孩子們》,那麼對《美好的旅行》這種遞進式的情緒就會更有感觸。
文學作品和其他文娛類商品一樣,不怕你做的差,就怕有對比。
一經對比,埃溫特的《黑暗中的孩子們》就顯得格外孱弱和單薄了。
無論是立意,寫作技法,還是故事內容和人物設計,他都遜了北川秀好幾籌。
這是所有讀者肉眼可見的東西。
因此新文象那邊緊急傳來讀者群體大量流失至河出書房和北川文娛的信息時,埃溫特一點都不驚訝。
如果沒有他的新書,新文象可能還會在這種慢性死亡中堅挺個三五年。
現在他倒是幫忙完成了這臨門一腳。
新文象的求援也直接被前原誠司等人給忽略了。
他們現在處於自身難保的狀態中,哪還有閒心思去管一個出版社的死活。
三個人如最初那般擠在客廳的大沙發上,你看著我,我看著他,他看著你,愣是乾瞪眼了好幾十分鐘,也沒瞪出什麼辦法來。
就在十分鐘前,斯德哥爾摩那邊也傳來了新消息。
密切關注著這邊情況的瑞典文學院發現埃溫特大概率要被人踩著上位後,很果斷的進行了一波切割。
就像阿爾諾出事後,他們立即完成了對阿爾諾俱樂部的切割一樣,在埃溫特折戟沉沙之後,瑞典文學院光速發布公告,隱晦表明“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的任何言行舉止都與本院無關”。
諾獎官方則是一貫的裝死作風,既不回應外界的質疑和詰問,也不出來解釋什麼。
實在是被逼得頭疼了,就讓理事會的理事長出來牛頭不對馬嘴地一通回複,說是理事會和評委會近期還在徹查“阿爾諾夫婦事件”,暫無時間精力應對其他事情。
最強有力的後盾紛紛離開己方陣營,埃溫特·約翰遜知道大勢已去。
在泰國官方下場後,甚至連那些死忠的白皮和中產階級都有點動搖了。
保不準再過一兩個月,《黑暗中的孩子們》就將全麵超越《黑暗中的城市》,成為世界文學史上的另一座豐碑——
它兼顧銷量、文學性和社會影響力的同時,還給文學界帶來了分級製度。
而避免徹底淪為笑柄和背景板的最好辦法就是.趁著“樹倒猢猻散”之前迅速逃離。
“前原先生,城山先生,我已經訂了下午回國的機票。
不出意外的話,回斯德哥爾摩後,我會全世界旅居一段時間.
如果到時候聯係不上我,還請不用擔憂和焦慮。”
埃溫特·約翰遜一改此前的囂張和自信,平靜說出了自己要“叛逃”的決定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去了房間。
“這個混蛋白皮!一有事,腳底就像抹了油,跑得比誰都快!看我給不給他結那點稿費!”
前原誠司在他走後用日語怒噴了好幾句,明明不爽到了極點,卻又不敢真的對埃溫特·約翰遜做點什麼。
看著無能狂怒的前原誠司,城山三郎又深深歎了口氣。
消耗了一輩子的心血,妄圖教育和操縱前原家三代人的他,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