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譚溪寧正帶著孩子們早讀,張金秀帶著一個婦女走到教室門口。
婦女穿著一件寬大的破羽絨服,頭上裹著一塊頭巾,身上還扛著一個大蛇皮袋。
譚溪寧一眼就看出婦女要出遠門,她走了出去:“張老師怎麼了?”
“這個是你們班的……譚老師自從你來了,我對你們班的同學都不熟悉了麼。”張金秀轉頭問女人道,“叫啥?”
婦女往教室裡看了一眼:“楊春娟。”
“楊春娟的媽媽,她家在那個山後頭。”張金秀把婦女往前推了推,那婦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說了幾句譚溪寧聽不懂的彝語。
譚溪寧看孩子們在教室裡開始竊竊私語,轉身走進教室裡吼了一聲,孩子們立刻就乖乖地開始繼續早讀。
“兩位去辦公室說吧。”
“我們走遠一些說就行。”張金秀把譚溪寧往操場上拉了拉,“她是楊春娟的媽媽,現在的情況是楊春娟的媽媽要幫楊春娟辦走讀。”
譚溪寧抬頭看看樹,樹上掛著晶瑩的露水,那是前夜裡結起的冰,太陽出來以後曬過後就變成露水。
“為什麼要走讀?我們普沙村希望小學就是因為孩子們上學不方便,這才讓孩子們住校,這樣方便統一管理。最主要還是安全問題,馬上就要入冬,南方的雪下不大,但下雪就下雨,雨才地上凍成了冰。上下學的路上,這麼小的孩子我也不放心。”
譚溪寧不同意孩子走讀,安全問題最為重要,除了安全還有教學的問題,現在她的班級四年級,眼看著孩子們的學習一次考得比一次好,這下如果有人走讀了,如果家在得遠一點,早讀不一定趕得上,為了讓孩子在天亮前回到家,下午上完課就得讓孩子回家。算起來少了早自習,下午的補課,還有晚上的晚自習。
她在普沙村裡當老師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孩子們隻有在學校裡才會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回到家裡以後,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就是家裡的勞動力,他們要做飯洗衣還要養豬喂雞,多的是做不完的事情,那還怎麼讀書?
楊春娟不是班上的尖子生,成績在中上遊,但在最近的一次模擬考試裡,她的成績進步最大。
譚溪寧看看婦女,心裡有些不高興:“這位家長……楊春娟在我們的班上成績進步得很快,我作為她的老師,希望她能繼續住校。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讓她走讀,每天花費時間在上下學的路上。我希望你們能再想想,有什麼事情是比孩子的未來更重要的呢?”
婦女看看張金秀,一邊用手無措地比畫著,一邊說了好大一堆話。
張金秀拍拍她的肩頭,又說道:“譚老師,是這樣的哈,她家出了點特殊情況麼。楊春娟爸爸麼在流水線工作,前幾天暈倒在機器上壓斷了手掌。人麼算工傷已經送去醫院,診斷下來呢……暈倒的原因是腦瘤。她家唯一的經濟來源斷了麼,她媽媽隻能去找她爸爸。現在打算是她媽媽去那邊工作,一邊照顧她爸爸。娃娃現在還不曉得事情,大人也沒打算讓娃娃知道麼。”
譚溪寧心裡有些不忍,這就是繩子專挑細處斷嗎?
她看看婦女說道:“哦……這樣啊,那沒事,她去就是,楊春娟我會負責照顧。”
張金秀搖搖頭:“譚老師,主要是他們家裡麼還有一個奶奶和一個弟弟。她奶奶半身癱瘓在床上,整個家隻有楊春娟能來照顧她奶奶,麼得辦法麼,這個情況你簽字以後我去找校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