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起來,在外城,這些力工幫派,也算得上是一派響當當的勢力了,而他李俊,甚至有資格進內城,帶著人幫內城的老爺們辦些雜事。
那時候他才知道,當初,那些一境以上的工頭,在他們麵前作威作福的工頭,隻不過是有資格去內城辦點雜事而已。
他真正握住這十來萬力工的賬本的時候,才知道,對工頭來說,一個碼頭一年能剩個兩三金的利潤落到手裡,已經算多的了。
外城上千碼頭,有個兩三千金左右的淨利潤,這是一整年的。
但算算流水呢?
上千碼頭,十萬多人,一人每天吃十錢,一天就要吃掉百萬錢,每天光吃飯都要吃掉一百金。
一年下來,十多萬張嘴巴,吃飯就要吃掉三萬多金。
如果算明白上千個碼頭的所有進賬和各方麵的開支,一年下來要有十萬金以上的流水!
這是多大的一筆進項?為什麼落到工頭們手裡的隻有兩三千呢?
甚至,這兩三千金,這還是工頭們不斷克扣,不斷壓榨的結果,結果每個工頭一年下來,落到手裡也不過二三十金,才夠他們一百多個一境修為的工頭每個分點。
剩下的超過九成的流水,利潤,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答案是,都被內城掙走了。
碼頭上下打點,要靠內城的關係。
每天吃飯的糧食運作,要走內城把握的渠道。
這些商會運貨進來,要走內城的審批。
沒了內城,你什麼都做不到,你根本沒辦法去做生意。
如今,規則其實沒有變。
李俊為了讓力工們能夠安穩的做生意,一樣要交這麼多。
實際上,李俊可以執掌現在的生意,除了有高見和水公子的關係,再加上外城百神,能鎮得住宵小不來挑事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內城默許了。
隻要外城的碼頭每年給他們貢獻的賬目還是那麼多,那麼他們對於工頭和力工們的權利更迭,內城的老爺們都懶得抬眼看。
錢到位就行了,至於誰在辦事,不重要,最多問一句:“換人了?”
李俊當時的回答是:“是,換人了,老爺。”
“噢。”那位貴人點了點頭,就再也沒有問過了。
根本沒有人在意外城的小小風波,內城人根本無所謂到底是誰在執掌碼頭。
因為不管是誰,都無所謂,一切最終都是握在內城老爺們的狗繩上的。
甚至,就這樣,李俊還是戰戰兢兢,他知道自己根基不穩,其實是站不住的,很多人想著碼頭的事情呢。
現在之所以立得住,是因為水公子在明麵上‘罩著’,儘管李俊沒見過幾次水公子,可他知道,自己的安穩是高校尉在前殺了工頭和曾經的百神立威,現如今的百神撐腰,幕後還有水公子打了招呼,才能發展的這麼順利。
但就在這麼順利的情況,他每個月的預估了之下,發現,就算在他手裡,各個碼頭上極大的減輕了原本纖夫力工們的內耗的資源,還因為沒了競爭,所以在很多生意上抬了一些價格,可年底落到手裡的一樣隻有兩三千金。
不過纖夫力工們的收入倒是翻了一倍,再加上集中采購壓低的價格,他們吃的比以前好多了,受傷了也有人養護,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這兩三千金,是公賬上的,如果和以前的工頭一樣抽纖夫力工們的水,多壓榨一下,能有個六千金左右。
這就是極限了。
這兩三千金還要拿去培養修行者,應對各種意外,真要長久運營下去,那麼賬上絕對是多不出什麼錢的,都得花出去。
而花出去,花在什麼地方呢?
毫無疑問……還是內城。
一切的一切,都是內城!你花錢也好,賺錢也好,甚至不花也不賺,就去錢莊存錢也好,反正不管做什麼,所有的錢,最後都會流到內城去!
甚至,李俊驚恐的發現,內城的那些老爺們,他們拿一萬金出來,在外城全部灑出去,送給窮人,然後什麼都不管,直接回去睡覺。
等他們睡醒之後,這一萬金,就會自己回到內城,而內城的老爺們甚至什麼都不需要做。
李俊的碼頭,大部分流水要上到內城。
和碼頭做生意的商會,他們大部分流水,也是會流到內城。
路邊的賣湯餅的攤販,小甜福曾經的戲館,再到賣酒的,木匠,鞋匠,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
怪不得以前的工頭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富裕,怪不得所有的工頭一年也隻有十幾二十金,還得拚命壓榨這些苦大力才能有那麼點油水。
錢的大頭,永遠會流向那個地方。
內城,對李俊來說,從一個美麗華貴的世外桃源,變成了一座恐怖的魔窟。
這個魔窟,以一種李俊無法理解的手段,攫取整個滄州的財富和血肉,這個過程無聲無息,合理合情合法,挑不出半點錯處。
但越是挑不出錯處,李俊就越是覺得可怕,他甚至數次在夢中驚醒,他不明白這是一種怎樣的手段……
每每想到這裡,李俊的心情都好不起來,所以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笑了。
在其他纖夫和力工的眼裡,‘俊兒哥’變的越來越忙碌,雖然一樣待人親和,一樣值得信賴,但卻好像是被蒙入了一層陰霾似的。
啪啪!
李俊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
就算再恐懼,也不能在這時候這樣,現在可是一年最重要的大單子。
不過,這時候,卻見旁邊的那些商會的掌櫃們突然指向天空。
他們聲音驚駭的說道:“那邊!那邊,天上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