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的“外麵”,顯然並非指滄州之外。
“地獄裡,還是知道了很多東西。”高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模糊地應了一句,隨即反問道:“不過也差不多吧。你和我,還有那些真龍,應該都算是……‘天外’來的吧?”他用了瑞瑞能理解的詞。
瑞瑞聽見這個回答,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繞著高見緩緩走了兩圈,仔細感知著他身上那混亂而強大的氣息,語氣變得有些驚疑不定:“你……身上有那邊的味道,但又不太純粹,混雜了太多此界的東西……所以?你是為了‘道爭’?”
“我不知道什麼是‘道爭’。”高見搖了搖頭,語氣坦然,“不過是看不慣一些事情而已。”
“道爭”這個詞,他並非第一次聽見,隱約明白其字麵意思是指道路、理念的爭鬥,但其中蘊含的深層含義、涉及的層麵,至今還未有人向他詳細闡明。這似乎是一個關鍵,但他目前掌握的信息還不足以拚湊出全貌。
他的回答簡單而直接,卻讓麒麟瑞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看著高見,眼神中的驚懼慢慢被一種更深沉的探究所取代。這個人類,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
麒麟瑞瑞歪著頭,似乎在權衡高見那看似莽撞的計劃。
她天性不喜爭鬥,但更能感知本質。
高見讓她隱約覺得,此人或許真能創造出一些奇跡。
想了想,她輕盈地轉身,對依舊滿麵憂色的李俊說道:“既然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讓他去試試。阿俊,讓你這位東家去神都陽京吧。咱們隻要負責好滄州的收尾就行了,就乾你最擅長的那種事——把這裡打理好,讓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李俊雖然聽不太懂高見和瑞瑞之間關於“品級”、“天外”、“道爭”的隱晦對話,但他無比信任瑞瑞的判斷。見瑞瑞都這麼說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對高見鄭重拱手:“既然如此……那,東家,神都那邊,萬千小心。”
“放心吧,我有把握。”高見笑了笑,語氣依舊平靜,仿佛隻是要去鄰家串門。
至於他的把握,其實很簡單。
他的衣角,顯然已經引起了皇帝的某種重視,再加上李騶方李大人的某些動作,自己應該是已經暴露了。
高見用腳指頭也能想得出來,李騶方李大人,肯定是提供了高見的信息上去。
調查所有關於自己衣服的經濟流動,這些肯定是需要查賬本的,而神朝管賬本的,就是戶部尚書啊。
監天司調取戶部資料,若是李騶方不配合,高見說不定真的能夠瞞下來。
但李騶方選擇了配合神朝皇帝的行動,要麼他把高見賣了,要麼就是,他有把握讓高見的信息交上去之後也可以全身而退。
高見相信是後者。
所以他說出了那一番話。
然而,他話音剛落——
卻見外麵,有風吹來。
晚來風起,並非尋常氣流,風中竟夾雜著清脆悅耳的花鈴聲!
那風聲本身也仿佛被賦予了靈性,吹奏出宮、商、角、徵、羽五音,和諧美妙的音律伴隨著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華隨風四散。星月的光輝在這奇異的音律光華下似乎更加皎潔,映照得山穀回應,仿佛連江水都開始無風自動,輕輕湧動。
時值夜半,萬籟俱寂,這突如其來的風聲,顯得有些神聖。
晚來風起,有花鈴聲。
風聲吹出五音聲,音律妙華隨風四散,星月光輝之下,山鳴穀應,風起水湧。
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一席白衣,橫江東來。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天地規則早已僵死,正常情況下是沒有風雨雷電、四季更替的。所有的自然現象,都需要通過複雜的法術、祭祀,或者依賴某些強大存在或法寶才能引動。
譬如神朝中樞每歲舉行的“天壇大祭”,其核心目的之一便是彙聚舉國之力,推動滯澀的四季輪轉。
對絕大多數神朝子民而言,“風”本身就是一種難得一見的神跡。
而此刻,這覆蓋了周圍千裡之地的清風與妙音,無疑是超越了常人理解範疇的宏大“神跡”!若有人能從極高遠處俯瞰,便會看到,以李俊這小小院落為中心,方圓千裡之內,同時有輕柔卻不容置疑的微風拂過。
千裡之地,同時有微風起——於是雲散。
清風肅然,雲氣解駮。
千裡江山,月星皆見。
在這宏大異象中,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了李俊院落的正中央。
來者是一位女子,身著素雅白衣,容貌並不算十分驚豔,隻是清秀而已。
但她的眉眼之間,天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安的和善與平靜,讓人如沐春風,隻覺得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覺得舒服好看。
她站在那裡,仿佛與周遭剛被清風洗滌過的天地融為一體。
一個溫婉動聽,卻又帶著不容置疑韻味的聲音,從她口中輕輕傳來,清晰地落入院中二人一麒麟的耳中:
“高見先生,陛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