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夕樹微微動容。
阿爾伯特沒有戴上拳套，隻是拿出了拳套，露出了孩童一般的笑容，像是找到了多年前的隊友一樣。
“我放棄使用它，有些日子了，因為用不上。老實說，昨天晚上，我可真沒睡好，我很在意與射手座的對決。”
“因為他身上，或許有老金的真相，且有可能真的可以打通年輕人通往七十層之後的道路。”
“但我沒有絕對的把握。”
“我一直在想，什麼道具能夠打敗射手座？”
“我想了很久很久，但很遺憾，對手如果太強大，我發現我沒有任何道具能夠打敗他。”
“但就在我以為真的沒有的時候，我忽然又找到了。”
“你看，這便是我的道具。”
聞夕樹發現，老校長並沒有將拳套展示給他看，而是將雙手伸了出來。
那雙手，乍看之下，幾乎不似屬於人類，更像是某種古老、堅韌的武器。它們沉重地垂在身體兩側，帶著一種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沉靜。
掌心朝上攤開，首先衝擊視覺的是那層厚得驚人的老繭。
它們並非均勻覆蓋，而是集中在掌指關節下方和指骨中段，形成幾塊凹凸不平、顏色深黃發白的硬殼區，像一層粗糙的、過度生長的樹皮。
這樣的手，聞夕樹從未見過。
但他的的確確，看到了絕世的武器。
他也一下子明白了老校長的意思。
麵對強大的敵人，萬般道具都不如他自己，他需要的是信念，一定能夠戰勝敵人，和即便戰敗，也能赴死一戰的勇氣。
所以手套並非作戰的武器，雙手才是。
聞夕樹對這雙手，肅然起敬。
難以想象，這得是怎樣的錘煉，才能讓掌紋如此深邃而雜亂。
生命線、智慧線早已模糊不清，仿佛他的人生軌跡早已被純粹的“擊打”所覆蓋。
這是人類的極限，這是勇氣與意誌的極限。
如果這樣的極限失敗，被射手所擊殺……
這麼一想，聞夕樹一下就能理解荀回和伊芙琳了，他們不是沒有魄力，沒有舍棄一切的覺悟。
而是校長，真的代表著人類本身。
“我無法想象您的失敗，我也正因為不覺得您會失敗，所以才會提出來。”聞夕樹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借你吉言。”阿爾伯特大笑。
……
……
自打聞夕樹上次和荀回爬塔後，荀回就覺得，這或許真的是一種鍛煉機製。
於是就開始研究，通過組隊道具實現老帶新的可行性。這個可行性其實很低，新人貿然前往高層級，風險極大。
但荀回還是覺得可以對某些特彆的天才，采取這種方法。所以他沒有放棄研究。
首先一點，得是研究層級。比如一個一級的，和一個七十級的組隊，會被匹配到哪個層級。
這個研究進展不多，但總歸算是有些效果。
荀回，聞夕樹，阿爾伯特，三人如果組隊，按照層級分配機製，荀回推算，會被分配到81層。
是的，哪怕聞夕樹的戮塔等級才18級……
阿爾伯特這種97層選手，也能將其帶入81層。
所以還得安排更多的人。
當然，也存在一種情況，那就是戮塔既然是大世界，其實直接組隊也可以。
荀回，阿爾伯特直接前往七十多層的相關區域。
但這麼一來，很可能遭遇殺戮日。殺戮日哪怕對阿爾伯特來說，也是頗為麻煩的，尤其還要保護兩個小家夥。
所以最終，在荀回的計算下，還安排了兩個人，兩個純粹的新人。
這兩個人，荀回希望是安排死刑犯。
但阿爾伯特則不一樣，他認為七十層，除了射手座，沒有任何怪物能接他一拳。
倒不如賭一把，帶兩個好苗子。
阿爾伯特這樣的人，其實完全可以選擇不爬九十多層，用組隊的方式去帶新人。
但聞夕樹知道，老校長為什麼不這麼做。
因為在老校長的世界裡，時間是緊迫的，他甚至不願意浪費一場時間，幾乎所有時間都在忙著殺戮，為的就是儘快抵達98層，隨後是99層，最終突破一百層。
老校長活了九十多歲，在他的人生裡，經曆了兩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就是人類數千年的文明，忽然終結。
也許荀回，聞人鏡，他們都覺得來日方長，都覺得很多問題可以慢慢解決。
地堡剛結束了大吞噬，一切欣欣向榮……似乎都很美好。
但阿爾伯特不會這麼想，經曆過世界末日的他，一直都清楚，世界崩塌隻是一瞬間。
他總是假設，地堡可能在下一瞬，就會開始崩塌。
所以他才欣喜，能夠直接和射手座交手，這比慢吞吞調查小金老金要更效率。
但這一次，為了對付射手座，阿爾伯特將重回七十多層。
“如果我敗了……你們倆也得死，那地堡毫無未來可言，所以彆假設我敗北，帶什麼死刑犯，死刑犯獲得了力量，隻會更麻煩，帶兩個好苗子，死了就死了，但活著就會得到進步。”
阿爾伯特這話，倒也是這麼個理。
其實聞夕樹能夠從老校長和還有荀回殺人這件事看出來，老校長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善類”，這個末日裡，死了誰老校長都能接受。
哪怕是金先生。
百分之五十死亡和百分之五十提升的賭博裡，十次賭博，老校長這樣的人，會賭十次。
他們不在乎個體的命運，除非個體的天賦，讓他覺得能看到希望。
於是在老校長安排下——
尼森，嶽雲，這兩個一年級新生，有了機會提前體驗七十層。
尼森和嶽雲也知道，這次他們真的是隻能當躺贏狗，或者躺輸死狗。二人害怕是真的害怕。
但想到聞夕樹，荀回，老校長都去了，便又覺得不可怕了。
於是二人雖然膽怯，卻還是答應了前往。
至此，對付射手座的隊伍形成了。
啦啦隊——荀回，聞夕樹，尼森，嶽雲。
王將——阿爾伯特·納波利塔諾。
聞夕樹也不覺得有啥可恥的，反正……這種級彆的對戰，荀回都隻能當背景板。
伊芙琳，聞人鏡都知道勸不住，二人隻能接受。且選擇在未來一周內，保守秘密。
如果一周後，天梯榜上沒有了荀回的名字……聞人鏡都不敢想象，地堡得亂成什麼樣子。
……
……
隊伍集結完畢後，一行人很快開始組隊，啟動登錄器，進入戮塔休息區。
戮塔的天元位置，很快出現了那裡的常客。
荀回，阿爾伯特。
但聞夕樹的意識，則稍晚些才轉移到休息區。因為他比其他人要多一個環節。
聞夕樹唯一能夠影響戰局的機會，大概就是癲倒之骰，和天蠍小刀了。
在啟動登錄器，聽到歡迎來到三塔遊戲的那個瞬間……
他第一次開始祈禱，這次癲倒之骰和天蠍小刀能夠給出一次最好的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