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僅剩不多的靈魂意識用了不少時間也無法理解吳亡這句話。
隻能發問道:“什麼意思……”
對此,吳亡先是緩緩從他體內鑽出來,漂浮在半空中穩定住自己現在胡亂改變的形態。
朝著沙灘的方向豎了個大拇指。
他能夠感受到剛才那一擊充斥著【舊日碎片】的氣息。
很顯然是二姐發出來的攻擊。
看來自己小瞧二姐了,又或者是長期處於保護她的心理之下,根本就沒有想過讓她進行這種高強度的戰鬥,所以並不了解她真正的力量。
隨後,吳亡看向伊爾繆伊。
開口解釋道:“你所在的地方叫作【冥王星研究所】,我原本還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研究什麼玩意兒的,但剛才看見的東西向我證明了他們為什麼要藏在南極洲。”
“你覺得自己真的是一隻【奈落】?我卻不這麼認為。”
這些話讓伊爾繆伊更加懵逼了。
它無法理解吳亡說【冥王星研究所】這部分的內容,隻聽懂了對方認為自己不是【奈落】的話。
開什麼玩笑!
我連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沒等它表達什麼態度,吳亡便繼續說道:“你真的認為自己很特殊?為什麼其他【奈落】無法過來?為什麼你能夠在現實世界活下來?僅僅隻是因為那強大的適應能力嗎?”
他伸出手指擺了擺。
搖著頭否定道:“錯誤的,你被稱為【深淵五號實驗體】,那就表示在你之前還有四個類似的實驗體,它們估計已經失敗而亡了。”
“但這也說明了你這種存在並不特殊,你活下來隻是運氣比他們好而已。”
“能夠量產,又真正能讓你在現實世界待下來的原因很簡單——你本就是【奈落】和人類基因的混合實驗造物。”
此言一出,伊爾繆伊本來已經中止崩潰的傷口再度開裂。
就像它正在崩潰的靈魂意識那般,完全無法遏製了。
“你在……說什麼……”
畢竟吳亡也在【扭曲敵我同源】的影響下體驗了伊爾繆伊遭受的一切。
說實話,要不是【不死】的存在,他現在估計也快變成另一坨肉山怪物了。
所以,他對於自己的推論很有把握。
“想要從副本世界來到現實,【奈落】確實是最佳的選擇,天生的弱小讓它們受到世界壁壘的限製沒那麼強,適應進化能力又能讓它們更有希望在世界排斥中活下來。”
“但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世界排斥得如此徹底。”
“你太小瞧世界排斥和靈災遊戲對現實【公測】前的庇護了。”
這可是連尊者都無法直接跨越的天塹啊!怎麼可能光是憑借適應就能做到的?
吳亡眯著眼睛想到諸葛月,以及她最後使用【致命血液】時的樣子。
諸葛月可沒有這種適應能力。
她除了血液中蘊含著副本生物的信息被世界排斥以外,基本上和正常的人類是沒有任何區彆的。
這就證明,世界排斥她的力度其實根本就沒有那麼強烈。
最後,吳亡斷定——
作為母體源頭的伊爾繆伊根本就不是純粹的【奈落】!
是啊,副本生物過不來現實世界,可靈災玩家想要前往副本世界難度卻沒有那麼大。
吳亡幾乎可以斷定。
那瘋女人是利用人類的基因,去到了對應的副本世界,再利用【奈落】的特殊適應能力或許連生殖隔離都能無視,將二者相結合製作了不少【試管奈落】。
這些【試管奈落】在孵化出來之前,一直留在副本世界,待出生以後才會被帶回現實世界。
這樣它們既保留了【奈落】的適應能力,也在靈魂層次有一小部分屬於現實世界的來源。
不至於完全被排斥抹殺掉,相當於是鑽了靈災遊戲庇護的一個漏洞。
至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其實吳亡還有個更加匪夷所思的推測——
或許是因為由【試管奈落】誕生出來的人類,血液中蘊含著不屬於現實世界的成分,所以他們被選中成為靈災玩家的概率會更大,甚至是達到百分之百!
在【公測】消息發布之前。
沒有人知道靈災遊戲打算將全人類都篩選提純成為靈災玩家。
更何況是幾十年前的那時候,靈災玩家還是稀有的超自然群體。
倘若【試管奈落】的實驗更加順利的話,那麼【冥王星研究所】完全可以做到批量產生靈災玩家!
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也就是說,【冥王星研究所】研究的都是些容易破壞現實世界穩定的東西,這也導致任何的國家和組織機構都無法容納他們!
也難怪他們會藏起來了。
話又說回來,要是這一切真的和自己推測得差不多,那就證明不隻是諸葛月作為悲慘的實驗造物,就連她的母體——【伊爾繆伊】也同樣如此。
自己此前隨口說它無家可歸的話竟然一語成讖。
副本世界本質上也不是它的家。
它隻是個不歸屬於任何一邊世界,生來就為了達成某種研究使命的人造怪物。
聽完吳亡的解釋後。
伊爾繆伊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身上的金屬堡壘開始逐漸瓦解,就像是蛻殼的螃蟹一樣。
當那些和吳亡在戰鬥過程中因為適應能力而進化出的多餘部分全部蛻下,那熟悉的肉山軀殼再度出現在海麵上。
它又恢複到原狀了。
然而,現在它那臃腫的血肉之軀去開始呈現出一種腐爛的趨勢。
肉體本能的適應能力在抵抗著湮滅,伊爾繆伊僅剩的靈魂意識卻又想要放棄求生的欲望。
進退兩難不過如此。
它已經沒有那麼想活了。
終其一生都在遭受煎熬。
哪怕自己從頭到尾也隻是想好好活下去,沒有一絲一毫額外的想法,就連這麼簡單的願望也無法達成。
最後卻發現自己從生來就注定活在地獄。
真是應了【奈落】二字的意思。
也正如自己此前所言——
“可悲、可笑、可憐。”
看著伊爾繆伊這副痛苦掙紮的模樣,吳亡很清楚它已經沒有任何被救贖的希望了。
哪怕不來找自己複仇。
它也會永遠在【冥王星研究所】被關著遭受無儘的實驗和折磨。
甚至於現在它再去藏起來,永遠也沒人能找到它也無濟於事。
畢竟,它的靈魂意識早在來到現實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排斥碾碎到隻能依靠肉體的適應能力才沒有徹底消散了。
這種狀態下,其實它本身就是無時無刻都在遭受靈魂碎裂的煎熬,卻又無法真正意義上陷入長眠。
【適應進化】
這既是它還活著的依賴,也是它永遠痛苦的基礎。
或許,對它來說現在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深呼吸一下後,吳亡將手輕輕拍在那黏糊糊的肉山上,輕聲說道:
“你,渴望死亡嗎?”
沒有想到有一天,這種問題竟然會從自己嘴裡對彆人說出來,畢竟以往最渴求死亡的其實是自己才對。
麵對吳亡突然的提問。
或許神智是依舊單純如孩童的它需要時間去理解吳亡的意思。
也或許是它對自己此前一直以來想要活著的執念感到諷刺。
伊爾繆斯久久沒有回應。
直到頭頂有一抹烏雲凝聚。
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它那龐大無比的身軀上,似乎是想要將它身上的粘液以及漂浮在海麵上的汙血衝刷乾淨。
看著和自己相比渺小無比的人類,這個殺害自己孩子的凶手,伊爾繆伊開口了。
“我說過……我的孩子沒有錯……錯隻錯在我來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地方……是我連累了孩子……”
“我……渴求死亡啊!”
此言一出,吳亡眼中閃出一抹精光,手掌也握拳輕輕敲擊一下對方的身軀。
平淡地說道——
“好,我來給予你死亡。”
“你未曾體驗過的長眠,我會親手滿足你的夙願。”
“晚安,祝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