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憂啥?怕小爺我賴著不走?還是怕你鎮不住場子?”我直接挑明。
溫妮有些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修長的睫毛抖了抖,隨即苦笑道:“都有吧…他們擔心各地領主不服王化,擔心米尼艾爾報複,也擔心…將軍您的風雷軍,軍威太盛…”
“放他娘的…呃,”我看了眼溫妮,把粗話憋了回去,“若要是想賴著不走,還用得著把你推上王位?直接自己坐上去不就行了?費這勁!”
我放下羊排,正色道:“溫妮,你聽好了。我願意主動幫你,一是看在索隆兄弟和綠珠的份上,二是看不慣穆勒那老烏龜的操行!你這阿卡拉王位,老子沒興趣!等幫你把這攤子收拾利索了,老子還得回大順,找那狗皇帝算總賬呢!”
溫妮怔怔地看著我,湛藍的眸子裡情緒複雜,有感動,有釋然,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至於那些領主…”我冷笑一聲,“聽話的,給點甜頭;不聽話的,老子帶兵去跟他‘講講道理’!
至於米尼艾爾,哼,密陀羅那小子要是識相,就縮著腦袋養傷;要是敢來,老子把他另一撮頭發也剃了!”
我這番土匪式發言,把溫妮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中的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謝謝你,小無賴。”她輕聲道,“有你在,我覺得心裡踏實多了。”
“這就對了!”我大手一揮,“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呃…雖然本將軍好像沒你高…”我瞅了瞅溫妮美麗修長的身段,有點鬱悶地補充道。
溫妮和旁邊的綠珠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晚膳的氣氛輕鬆了不少。我們邊吃邊聊,主要是聽溫妮說一些阿卡拉國內的情況,各地領主的勢力分布,以及當前麵臨的種種困難。
我雖然吃著喝著,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著。
這阿卡拉就是個爛攤子,內憂外患一樣不少。溫妮這女王,看著風光,實則坐在火山口上。
光靠嚇唬和殺人肯定不行,得有點長遠打算。
“女王陛下”我放下筷子,認真道,“光有兵有錢還不行,得有人心。穆勒不得人心,你得多乾點得人心的事。”
“比如呢?”溫妮虛心求教。
“比如,減免點賦稅,讓老百姓喘口氣;清查穆勒的黨羽,該抓的抓,改殺的殺,但彆株連太廣;還有那些被穆勒逼反的部族,能招安的就招安,給人留一條活路…”
我把當年在土匪窩“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論秤分金銀”那套樸素的山寨管理經驗,結合眼下形勢,加工包裝了一下,侃侃而談。
溫妮聽得極其認真,眼睛越來越亮。
她沒想到,我這個看似粗魯不堪的“小無賴”,居然能說出這麼一番頗有見地的話來。
其實老子心裡門兒清,打天下靠刀把子,坐天下光靠刀把子不行,還得會糊弄…呃,是安撫!
“還有,”我壓低聲音,“你得趕緊培養幾個自己人,不能光指望蘇和。朝堂上那些老家夥,滑頭得很,見風使舵是拿手好戲。得提拔一大批年輕能乾、對你忠心的。”
溫妮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下了。小無賴,你…你真是我的…”
“是啥?”我湊近她,嬉皮笑臉地問。
溫妮小臉一紅,低下頭,輕聲說:“…賢內助…”
“噗——!”我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綠珠在一旁捂著臉,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咳咳咳…”我嗆得滿臉通紅,“那啥…這話可不能亂說!老子是純爺們!頂天立地的純爺們!賢內助那是形容綠珠的!”
溫妮也意識到失言,臉頰紅得跟晚霞似的,有些手足無措。
綠珠好不容易止住笑,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又趕緊去打圓場。
一頓飯就在這種有點尷尬又有點好笑的氣氛中吃完了。
回到偏殿,我躺在軟得能陷進去的床上,卻有點睡不著。
胳膊上的傷隱隱作痛,腦子裡更是亂糟糟的。
溫妮那句“賢內助”雖然是個笑話,卻讓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我原本一個土匪頭子,造反專業戶,怎麼就跟這草原女王的寶座扯上關係了?還在這給人出謀劃策,當起“丞相”來了?
這畫風不對啊!
老子應該是快意恩仇,拎著刀砍遍天下不平事,然後帶著兄弟和美人逍遙快活去才對!
現在倒好,陷在這王宮裡頭,跟一幫老狐狸勾心鬥角,還得操心柴米油鹽、賦稅民生…
他娘的,這叫什麼事兒!
可是…看著溫妮那柔弱又強撐的樣子,看著綠珠那擔憂的眼神,看著蘇和那幫兄弟信任的目光…老子又狠不下心拍拍屁股走人。
“唉…”我長長歎了口氣。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能者多勞?還是小爺我天生勞碌命?
窗外月色正好,清輝灑落,將王宮的飛簷翹角勾勒出朦朧的輪廓。
遠處傳來巡邏衛士整齊的腳步聲,提醒著我,這短暫的寧靜之下,依然暗流洶湧。
明天,還有更多麻煩事等著呢。
朝會的召開、各地的反應…千頭萬緒。
算了,不想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老子連閻王爺都不怕,還怕這些?
睡覺!
…雖然這床軟得老子有點不習慣,還是懷念那踏實的硬板床。
迷迷糊糊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喊殺震天的草原,火光映照著密陀羅驚恐扭曲的臉…
寒冰寶刀揮出…
血光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