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高懸於空、肆意釋放著熾熱高溫的太陽,終於結束了它漫長的“統治”,像是一位耗儘了精力的巨人,拖著滿身的餘暉,緩緩朝著無垠沙漠的儘頭沉落。隨著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夜幕仿若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輕輕抖落開來,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德斯普瑞特大沙漠。白日裡滾燙的沙礫,此刻漸漸褪去熱度,風也變得涼颼颼的,呼嘯著穿梭在沙丘之間,為這片寂靜的沙漠添上幾分神秘與清冷。
韋斯頓?帕拉西奧斯微微仰頭,目光透過高懸於牢房牆壁上那窄小得如同一條縫隙的窗口,望向窗外已然被墨色填滿的天空,嘴角緩緩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輕聲說道“天黑了。”
不多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牢房裡略顯沉悶的寂靜。一名守衛形單影隻地出現在了監獄昏暗的過道之中,他的舉止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勁兒,走路時腳步極輕,還時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那模樣甚至有些鬼鬼祟祟。隻見他一路小跑到關著三人的牢房門口,手法嫻熟地擺弄著鑰匙,三兩下就打開了牢門,隨後湊近低聲說道“計劃順利。”
牢房裡的三人聞聲,齊刷刷地同時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朝著門外走去。韋斯頓一邊活動著自己略顯僵硬的身體關節,一邊暢快地笑道“哈哈,是時候活動活動了。”
兔子青年眨巴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臉上依舊掛著幾分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這個我知道,但是為什麼我們的計劃要從牢房開始?我還是不太明白。”
滿臉疤痕的漢子沒好氣地瞪了韋斯頓一眼,滿是牢騷地說道“若不是他調戲那肥豬的小老婆,被抓進了這裡,我們至於費這麼大勁嗎?”言語裡滿是對這場計劃起始的怨念。
韋斯頓卻絲毫不以為意,依舊爽朗地笑道“哈哈!彆在意那些細節。總之一切順利!”說話間,自信與豪邁儘顯。
就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交談的當口,其他的牢房也在那名守衛的操作下,相繼被打開了。一名又一名神情各異的犯人,帶著或興奮、或疑惑的神色,緩步走出了牢房,寂靜的監獄瞬間熱鬨起來。
在逐一打開所有牢房之後,那名守衛腳下生風,快步折返,又回到韋斯頓身邊,微微躬身,湊近他的耳邊,小聲彙報“老大,在門口的守衛休息室裡,藏著一批能用得上的裝備。”
韋斯頓聽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讚許地點點頭,輕聲說道“乾得漂亮。”緊接著,他抬高嗓音,中氣十足地對眾人下令“所有人,先去拿下守衛休息室!”那聲音在牢房過道裡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嘞!”韋斯頓的手下們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等的就是這道指令,此刻當即呼喊著,如猛虎出山一般衝了出去,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監獄。
至於那些稀裡糊塗被卷入此事的真正酒鬼們,此刻還沉浸在懵懵懂懂的狀態裡,一臉茫然地杵在原地,嘴裡嘟囔著“啊!什麼情況啊這是。”他們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卻依舊搞不明白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韋斯頓見眾人一臉困惑,倒也不藏著掖著,很大方地對剩下的人宣告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家夥滿心疑問。我就告訴你們吧,我韋斯頓?帕拉西奧斯今夜要推翻你們那肥豬酋長的統治,成為新的大酋長!”他一邊說著,一邊昂首挺胸,眼神中透著野心與篤定,仿佛那酋長之位已然是他囊中之物。
此言一出,眾人皆嘩然。
囚犯們麵麵相覷,有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喃喃自語道“哎呀,這次我真喝多了,怎麼腦子裡嗡嗡的。”
還有人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麵露驚色“我這是出現幻聽了。”
誰也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一場牢獄之災,背後竟藏著如此驚天的謀劃。
但韋斯頓絲毫不在意這些人的反應,他目光灼灼,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再次抬高嗓音,聲如洪鐘般宣布道“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其一,繼續待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等著未知的命運;其二,跟著我,一起去把那肥豬從酋長的椅子上拉下來,狠狠胖揍一頓,咱們親手改寫這那拉提城的未來!不過,機會隻有這麼一次!”話音未落,他便頭也不回,闊步朝著監獄門口走去,每一步都落地有聲,似在叩問眾人的決心。
那拉提如今的酋長,雖說憑借著幾分手段,把這座小城打造得看上去十分富有,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往來商旅不絕。可他的統治,實則早已不得人心。城中表麵的繁榮,掩蓋不住底層民眾的艱難處境。苛捐雜稅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普通百姓喘不過氣來,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根本富裕不起來。而且這位酋長,習性貪婪又好色,隻要城中出現稍有姿色的女子,都會被他強行納入後宮,儘享齊人之福,卻讓無數家庭支離破碎,多少男子眼睜睜看著摯愛被奪走,滿心悲戚卻又投訴無門。也正因如此,這城裡的居民十個有九個對他心懷不滿,一腔憤懣無處宣泄。諸多酒鬼之所以沉溺酒精,麻痹自我,根源也在於這令人絕望又憋屈的生活現狀。
韋斯頓那番話雖說算不上慷慨激昂、文采斐然,可字字都像重錘,精準砸在了眾人痛點上。這些平日裡借酒消愁的酒鬼們,積壓在內心深處的憤怒與不滿,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他們雙眼充血,握緊了拳頭,紛紛扯著嗓子高喊“把死肥豬拉下來!”“走啊!乾他娘的!”那呼喊聲彙聚在一起,震得牢房的牆壁都微微顫抖。
喊罷,一個接著一個,他們搖晃著身形,卻步伐堅定地走出牢房,自覺地排列在韋斯頓身後。原本萎靡不振的酒鬼們,此刻像是換了一批人,周身散發著同仇敵愾的氣勢,隻等著跟韋斯頓大乾一場,去親手推翻那讓人深惡痛絕的統治。
那拉提城的這座小監獄,地處偏僻角落,平日裡就沒多少存在感,仿佛是被繁華遺忘的旮旯。上頭的統治者滿心都撲在城中那些熱鬨的商路、奢華的宮殿上頭,自然沒把這小監獄太當回事,也就沒有在這裡布置多少兵力。此刻,守衛休息室裡隻有三個守衛正優哉遊哉地打發時間,他們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桌子旁,一邊愜意地喝著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