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層嗎?”
莫惟明即將送進嘴裡的黃油麵包懸停在半空。他望著梧惠更甚於自己的黑眼圈,麵色複雜地說:“就這點事兒,害你一宿沒睡好?”
“也、也不是……”梧惠反複揉著眼睛,“後半宿都在做夢就是了……”
“那不就是沒睡好。”莫惟明無奈道,咬下一口麵包,“那層的話,我倒是去過。”
“咦?你去過?”
“對。之前虞穎醒來時亂跑,我們為了找她,迫不得已進入了深層船艙……”莫惟明慢慢咀嚼著,儘可能讓自己吐字清晰,“九爺警告過我們,彆去那種地方,可能因為有很多專業的儀器。你來的時候,被關在統艙吧?和大部分工人在一起的地方。”
“是的。動力層就是深層船艙?我總感覺船從外麵看上去很高,內部不該這麼低。”
“遊輪的構造可是專業人士才明白的。尤其這是洋貨,誰說的清楚?可能隻是你的錯覺吧。不過非要說……雖然不是什麼很好的回憶,”莫惟明是想起自己從梯子上滑下去的事兒了,“我確實記得,那裡好像很深很深。動力層很高吧?我當時眼鏡掉了,沒法兒確認。”
“太遺憾了。”
梧惠泄了氣,低頭用勺子撥弄著眼前的小盅。裡麵有著半透明的疑似銀耳的東西,是某種甜羹嗎?這是梧惠隨便從自選餐區取的。殷社可真是不論何時都這麼講究啊。
“不對啊。”莫惟明忽然歪過頭,“既然你是被綁架上來的……你什麼時候觀察過船的整體輪廓?我們返航那天有霧,會不會影響了你的判斷?時間再往前推,我們剛到南國,下船的時候全程由殷社的人嚴密監控,甚至限製了視覺。”
“啊……”
說到這兒,連梧惠也不確定了。“可我的確有對船進行過觀察的記憶啊。”她努力回想起來,“印象裡……是一個晚上。”
“晚上能看得清楚?不對。”莫惟明更疑惑了,“你什麼時候晚上去緋夜灣了?”
被你弟弟押送過去的,不僅有幸見證了相當可怕的殺人現場,還差點把命搭進去。就是因為那次經曆,導致現在的九爺和曲羅生再怎麼親切,梧惠也難以信任他們。即使九爺治好了他倆的致命傷,這一點也沒有太大改觀——畢竟這也是有目的性的。
“呃,不對。”梧惠想起來,那次她並沒有機會在港口停留太久,更沒有時間去欣賞那艘巨大的遊輪。“難、難道是夢裡……壞了,”梧惠想起來,“真是夢裡。”
“啊?”
莫惟明舉起插著沙拉的筷子,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懷疑她沒有睡醒。
“真、真的啊!”梧惠辯解道,“你記得吧?很早很早以前了——我昏迷的那陣,不是做了一場漫長又真實的夢嗎?我是在那個夢裡看到的。放逐玫瑰號,沒有錯。”
一艘下半漆著暗紅色,上半是標準玄黑色的遊輪。體積和顏色,都比其他船隻更醒目,像一團巨大的、在海麵上沉寂的死火。艏舷處,一種形似火苗,又像是玫瑰花苞的白紋章漆於其上,彰顯著它屬於殷社財產的事實。
莫惟明的臉色更奇怪了。
“雖然我很想相信你……”
“確實是真的!”梧惠有些激動,“夢裡的很多事,都和現實一模一樣,哪怕是我沒有真正見過、經曆過的事。你怎麼不信我呢?雖然夢裡的你,和現在的你倒是不太一樣……”
“哎喲,梧小姐一大早就這麼有活力。看您恢複了健康,真是太好了。”
殷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梧惠一驚,回頭發現她和曲羅生已從餐廳門口走來。
“早、早上好……”
“哎——你回了頭,我才發現,你的眼圈很重呢。熬夜可是美容的大敵啊,梧小姐還是沒能卸下此行的負擔麼?的確,來的時候您沒機會好好享受遊輪的樂趣。這次想要什麼,我們都儘力補償你,也算不虛此行了。這枸杞燕窩湯怎麼一點兒沒動呢?是不合胃口麼?喜歡什麼儘管開口,喊師傅給您弄來便是。”
“……”
是、是燕窩湯呢。還好沒有說出口,不然丟大人了。
“不……沒什麼。這都挺好的。”梧惠找借口說,“是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你早上不胃疼嗎?”之前還默不作聲的莫惟明,冷不丁這麼來一句,“一日三餐要規律才行,不然對身體的損害很大。”
“誰說不是呢!”殷紅開始大談健康,“您看,莫醫生就很懂。畢竟真忙起來,在手術台前連站十幾個小時也是有可能的。也是因為莫醫生長期注重作息規律與營養搭配,才能應付長時間的手術和偶爾的夜班。就像這次冒險……雖然他看上去弱不經風,也屢次在過程中因體能的問題拖後腿,卻恢複得很快呢。”
想罵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莫惟明惡狠狠咬了一口麵包,看向窗外。
“您的身體素質就差太多了。”殷紅忽然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可不能趁著年輕作踐自己的身體。等老了,可有你受的。”
這種讓人不爽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這女人對他們的身體情況太了解了。正是這一點,讓梧惠理解到了莫惟明的“健康作息”也壓不下去的反胃感。
“對了,沒見其他人呢。”殷紅鬆開手,抱起臂膀,“他們吃過了麼?”
“九方說吃不慣西洋的飯。”莫惟明突然接了話,“他們府上,是傳統的早飯吧。稀飯饅頭,豆乾鹹菜什麼的。”
“羽還沒醒來呢。”梧惠說,“她應該很累了吧?歐陽的話,我倒是沒見到。我來這兒的時候,隻看到莫醫生端來餐盤。”
真是念叨誰就見著誰。曲羅生先回過頭去,看到歐陽正好端著餐盤走來。他為自己挑選了塗了橘子果醬的吐司,一碟方糖,還有熱氣騰騰的咖啡。
莫惟明挑起眉,似乎對這個搭配頗有成見。
“一大早就攝入過量的糖分嗎……”
“說、說什麼呢!”歐陽爭辯,“我在島上可是缺糖缺得要死啊,補補怎麼了?”
“隨便你。”
“我說你們倒是彆為這種無聊的事吵起來啊。”梧惠阻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