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梧惠從思考中回過神,看向有些局促的老水手。
“你是貪狼會的會員不?”
真是想什麼說什麼。梧惠半張開口,有些遲疑。不過老水手自己心急,先把自己的底兒給透了出來:“咱可不是拉會員啊,您可千萬不能因為我給洋人打工,就有這種偏見。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邀我入會?”
“啊?”梧惠很驚訝,“你居然不是會員嗎?”
“這個……你也知道,咱一天到晚搬個東西,撐死對手下人呼來喝去幾句,賺不了幾個錢。入會交的會費,實在太貴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湊不齊這個錢。我管的那幾些個渾小子,就有人家裡有些閒錢,湊了個會員。結果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們都圍著入會的那幫年輕人,求他們幫著屯東西。咱乾這行,對物價還是挺敏感的。誰不想趁漲價之前,多囤點日用百貨?咱用不完,賣給彆人也是賺的。”
“那您找他們買,不就行了嗎?”
“那多沒麵子啊!”老水手坦言,“而且自從幾個人成了會員,這幫家夥,就沒幾個人聽得了我的指揮。扣他們的貼風錢都不管用了。再者說吧,機會要抓在自己手裡。我成了會員,那他們就還得聽我的,我也方便給家裡買點東西了。”
聽他交代了背景,梧惠輕輕搖頭:“不好意思,我沒加進去。”
“哎呀!我聽說老爺太太們,都以入會為榮呢。他們倒不圖那點折扣,是好個麵子。畢竟大教堂裡,經常公開念讚助人的名字呢。我以為你家也……”
“哦。我媽加進去了,天天鼓搗那些。但你知道,我是計劃著離家跑路的人,加這個會也沒什麼用,也就沒操這個心。”
“哦哦。也對哈。我欠考慮了。”
老水手賠著笑,眼裡流露出幾分落寞來。梧惠還沒來得及同情幾句,似是聽到有人在走廊裡叫喊。老水手一激靈,鯉魚打挺般坐起來,一溜煙跑過去。看樣子是比他更有權力的管事者來了。艙門被鎖住了,梧惠知道,是對方怕有人進來發現她。
但願下船的時候,這老家夥還記得給她開門呢。
既然不擔心有人進來,梧惠就貼在門邊,聽了幾句。帶頭的那個人嚷嚷著,讓所有人打起精神來,不要顯得散漫。聽到一個關鍵詞,梧惠的瞳孔忍不住震顫起來。
……阿德勒在這貨船上?
他來乾什麼?不對。商會的他在是理所當然的。可偏偏是今天,偏偏是這艘船?難不成他也是得到了消息,要提前離開曜州嗎?可他作為陽明商會的西方代表,逃跑到內陸算什麼事兒?這對他的身份來說反而是不利的。難道真的隻是普通的商業往來?
梧惠想不明白了。走廊的訓話結束,水手長們各自帶領自己的隊伍,開始夜間的工作。梧惠知道,憑阿德勒這樣的身份,是不會來到底層船艙親自查看情況的。不關她的事。梧惠勸說自己,隻要安心睡一晚上,等到下午離開就好了。
然而,事與願違似乎成了一種常態。
她靠著貨箱,剛打起瞌睡,就感到一陣輕微的震顫。她醒過來,揉著犯暈的腦袋,將臉湊到貨艙內唯一的小圓窗看。不知怎麼,還是大半夜,船就靠了岸。手電光在岸邊瘋狂地掃射船身。掠過她的窗戶時,她被刺得猛躬下身,狠狠揉起眼睛。
外麵很安靜,似乎所有的船務人員都跑到甲板上了。船不再前進,隻是隨著江波上下起伏。這到底是什麼事啊?
“難不成突然就要通行證了……”
“是啊。”
自言自語的梧惠猛一哆嗦。忽然出現的女聲離自己很近。難道這處貨艙從一開始,就不隻有自己一個,還有其他偷渡者嗎?她環顧四周,在黑暗裡瞧不出什麼。可就在下一刻,一股冷風刮過麵頰,停滯在自己身後。
那個人就站在自己後麵,現在。
梧惠下意識反手抽了過去,卻被死死攥住手腕。這時,借助小窗外溢入的光,有那麼一瞬梧惠忽然看清了這個人的麵孔。
“霜月君?!”她當場驚呼,“怎麼是你!”
“真好笑。怎麼不能是我?”於是霜月君真的笑出來,“嗬嗬……你真的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盤呢。不過,我不討厭聰明的人。”
“你在說什麼啊?”
梧惠猛然抽回手。困倦的思緒變得雜亂,她很難理解現在發生了什麼。不過關於霜月君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她也許有點眉目了。似乎從一開始,跟隨著阿德勒動向的六道無常,不就是她子朔天泉·霜月君嗎?原來她從未放棄過監視。不過,阿德勒知道嗎?
“看你一頭霧水的樣子。”她輕笑,“這洋人被姓羿的擺了一道呢。不過,你倒是個意想不到的家夥。你是要去木鬼崗吧?我幫你就是了。這下你應該沒怨言了吧?”
說罷,她忽地抽出脅差。一道白光劈開黑暗,憑空裂出一道眼狀的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