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臨下班前加了場手術,讓您久等了。我們到樓上去談。”
“啊?”徵猛然甩手,“是你?開什麼玩笑。你覺得戲弄我們很有趣嗎?”
他轉身就要走人,莫惟明也沒攔著他。他一麵拍著身上的土,一麵對他的背影說:
“我不騙你。中心醫院是有端午聚會的,除了醫務人員外,有一筆經費可以請知名表演者前來參與。我希望霏雲軒的人可以來。”
徵回過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他。那副模樣不像是在說謊。莫惟明朝著樓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借一步說話。”
還是跟著莫惟明上去了。他倒要看看,這個大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大概是考慮到對方還沒吃飯,也可能是為自己的遲到表示歉意,莫惟明要了一些涼碟——茶坊這種地方也不會賣什麼大菜。他拿準徵為了省錢,必然不會在外進行不必要的消費。
“我確實聽說過,每逢端午重陽這樣的節日,中心醫院是有演出的。”徵開門見山,“但大部分參與的外賓,都是為了醫院義務演出,沒有收入。你說的經費從何而來?”
“招待費。”莫惟明認真地說,“有餐補和茶歇。”
“少瞧不起人了。”徵略微惱怒,“我們還沒淪落到需要討飯吃的地步!”
“您聽我說。我是這樣對醫院說的——我認識霏雲軒的朋友。和他們談談,興許能願意參加我們的彙演。實際上請你放心,錢我們一分也不會少出。我們隻是對外宣傳,你們是義務演出,為你們攢一個好名聲。如果您不願意承這個情,也請允許我們這樣宣傳,該付多少錢就按照你們的價目表來。”
徵沒有明白他的用意。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想借機賣我們人情?”
莫惟明歎了口氣。
“您可以這麼理解。隻是我覺得,這是一個多贏的局麵。你們獲得了口碑,得到了宣傳,我們的醫務人員也對你們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說得好聽。錢誰出?”
“我出。”
“你?”
徵不禁暗想,當醫生居然是來財這麼快的行當?現在去學醫來得及麼?
“嗯。也許你的師父提起過,我是大學者莫玄微的兒子。如今他老人家已經去世,留下一筆可觀的遺產——當然,是合法的。可惜我沒混出什麼名堂。所以至少,讓我拿這些錢做點有意義的事吧。”
算得上崇高的舉動。徵很想相信他,但本能告訴他事情沒這麼簡單。
“你能得到什麼?我不相信你繼承了他的慈善之心。”
“我理解。隻有拿出能夠等價交換的事物,您才會感到安心吧。所以才說,請當我是在賣霏雲軒一個人情。”莫惟明緊接著說,“您有拒絕的權力。畢竟嚴格來講,我這也算是動機不純了。您心有提防,我完全理解。但我保證,這與星徒間的鬥爭無關。”
“也不是你說保證我就能信的。”
嘴上這麼說,但徵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莫惟明能夠判斷出這一點,否則那時就不會出現在虞府,不是嗎?
到底是個年輕人。對於這樣純粹的人,越是客氣,越容易自我反思。但這招對付那位年長的角就不好使了。不僅因為閱曆,更因為個人的秉性。像是這樣步步退讓、處處為對方考慮的表現,反而會讓他更加多疑。
“好吧。也就是說,我一定要說出一個目的,你才能相信我,是嗎?”
“姑且可以這麼說吧……”
這麼說著,徵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來。
“其實,我大概知道一些你們的事。現在,羽小姐不記得之前曾經曆的事了吧?”
徵的表情瞬間警覺起來。他的身體因抵觸條件反射地彈起,幾乎離開椅子,但充滿敵意的目光始終落在莫惟明身上。真是不會說謊的人啊。見此,莫惟明並沒有什麼表現。
“誰告訴你的?”
“我猜到您會警覺。但是,請聽我說。”莫惟明泰然自若地將筷子伸向涼拌佛手瓜,“我是在中心醫院工作時,看到商帶著羽做身體檢查。”
看得出,徵很想反駁,但他意識到莫惟明可能並沒有騙他。他的手將筷子攥得更緊,幾乎要將它握斷。這個時候的他究竟會想什麼呢?
“……所以那天帶著羽出門了嗎。”他說的應當是莫惟明和商上一次聚餐,“也難怪羽回來,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她們怎麼會那麼快就回來?”
“因為她們什麼都沒來得及檢查。我不巧從掛號處路過,她瞧見我,突然帶著羽快速離開了。很抱歉……我本來想和她好好談談,問問情況,但耽誤了檢查。”
“無妨。本來我們也不希望她們四處露麵。她是和羽一起回來的。當天晚上,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果然發生了什麼。我應該追問的。”
不是讓羽先回去了麼?莫惟明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商曾“弄丟”過羽,不太可能放心地讓她一個人行動。恐怕,那天是她讓羽去了一個她所放心的地方,才相約一並回去。會是什麼地方,有什麼人?
罷了。這些事並不著急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