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沒問題。麻煩你了。”梧惠連忙應道。
晗英快步離開了證物室,鐵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並沒有鎖死。偌大的空間裡頓時隻剩下梧惠一人,還有頭頂日光燈管持續發出的微弱嗡鳴。
寂靜籠罩下來。梧惠抱著衣服,沒有坐下,隻是慢慢踱到旁邊的鐵架旁,倚靠著。空氣中陳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似乎更明顯了。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上次來這裡的情景——那時她的狀態,隻讓她認領走了那本舊相冊。她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些微微泛黃的照片。她明明已經忘記自己小時候長什麼樣子了。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時光流逝的感覺,在觸摸那些舊照片時變得格外清晰。隻可惜……那本相冊的玻璃紙上,有一處小小的、無法忽視的瑕疵。一滴凝固的琉璃眼淚落在照片上。它灼穿了一點保護膜,頑固地附著在上麵,她也不敢用力去摳。
於是,那滴異常的、帶著某種無法言說意味的“眼淚”,就成了一個固態的、微微突起的書簽,定格在她的童年。
一個聲音卻毫無征兆地鑽入了她的耳朵。
“隱元卿……”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她的耳根低語。在叫她。
她猛地站直身體,心臟驟然縮緊。這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既熟悉,仿佛在哪裡聽過,又陌生得讓人心底發毛。
“誰?”
她下意識地低聲問,警惕地環顧四周。一排排高大的鐵架投下沉重的陰影,視野被局限在狹窄的通道裡,看不到人影。
沒有人回答。但那呼喚的感覺並未消失。
她放下手中的衣服,下意識地循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步步向房間更深處走去。腳步聲在寂靜中被放大。她的目光掃過一堆堆貼著封條的證物箱,最終停在了一麵靠牆放置、被一大塊灰白色防塵布完全覆蓋的物體前。
那東西很高大,輪廓……像是一麵立式的穿衣鏡。
聲音似乎就是從這後麵傳來的。
梧惠的心跳得更快了。一個荒誕又可怕的念頭闖入腦海:她真怕掀開這布,看到鏡子裡有另一個自己,正對著自己說話。她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想法。
咬緊牙關,她深吸一口氣,鼓起所有勇氣,伸手抓住了防塵布的一角,猛地向下一扯。
眼前的景象衝擊著她,與一段並不久遠的記憶瞬間重疊。
她蝕光,第一次忐忑地掀開黑色的幕布,後麵就是這樣一具……西式的、漆黑的棺材。
但她還是用了足足幾秒鐘才完全辨認出來。
因為此刻,這具原本應該光潔漆黑的棺木表麵,橫七豎八地貼滿了黃色的紙條——不是普通的封條,每張紙條上都用朱砂畫著扭曲繁複的符文。
她愕然地低頭看向手中剛扯下的防塵布,翻過麵來——果然,布的內裡,同樣用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朱砂,畫滿了更大、更複雜的符咒圖案。
她嚇得立刻鬆開,仿佛那布燙手一般。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盯著那口被符咒封印的棺材,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鶯……月君?”她輕輕敲了敲冰冷的棺材板,“是你在裡麵嗎?”
裡麵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是我。總算有個耳朵靈的來了。”
“他們……公安廳的人……怎麼敢就這麼把你放在這裡?”
梧惠依然覺得難以置信,這可是證物室。雖然在地下,但也並非萬無一失。
“畢竟要掩人耳目。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唄。再說了,這玩意兒沉得要死,還能搬哪兒去?我有幾次都想試試能不能出來,可惜……”
梧惠沉默了一下。
“……該不會,你試的時候弄出什麼動靜,嚇到值班的人了吧?”
“你可趕緊幫我把上麵這些破紙撕了,把蓋子推開。我有要緊話同你說。”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梧惠本能地想。若是晗英回來,豈不是給她添麻煩?
但……施無棄直到現在也沒有音訊不假。墨奕的處境,誰都一無所知不是嗎?也許鶯月君知道些什麼。大不了,再把它們複原,把布罩回去……
再晚一點,晗英可要回來了。
真讓她撞見了,能怎麼辦?她能為我們保密麼?
可是,她好心帶自己來,自己卻闖了禍,留下爛攤子……
梧惠用力甩了甩頭,像落水的貓。
也顧不得多想合不合規矩了。她立刻上手,儘可能快速地將那些貼在棺蓋接縫處的符咒撕扯下來。有些粘得極牢,她不得不用指甲去摳。符咒清理得差不多了,她雙手抵住沉重的棺蓋邊緣,鉚足了力氣向外推。
終於,木頭摩擦發出乾澀的“嘎吱”聲,終於被她推開了些。
就在這時……
一隻慘白無血色的手從黑暗的棺中猝然探出,一把攥住梧惠的手腕,將她拉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