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的合金牆壁發出細微的電流嘶鳴，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時而呈現出冰冷的金屬光澤，時而閃過一抹稚嫩的蠟筆塗鴉痕跡。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底下，藏著一種非人的、類似服務器機房散熱口的金屬寒氣。
劉漢雲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碎裂般的劇痛。這痛楚如此真實，幾乎讓他確信自己回到了現實。直到他抬起手，看到皮膚下隱約蠕動的青銅色數據流——像是有活物在血管裡爬行。
“周吳？”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異常乾澀。
控製台上的指示燈掙紮著閃爍了幾下，揚聲器裡傳出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雜音的電子音：【…在…係統…不穩定…仿真的…底層協議…衝突…】
司徒鏡的光路從監控探頭上無力地垂落，像一條瀕死的熒光水母。【不是…回去…】她的意念微弱卻清晰，【是…更深的…劇本…他們…給了我們…一個…舞台…】
房間中央，那幅沙坑螞蟻圖依舊懸浮著，永恒不變。但若死死盯住，會發現那滴水珠的底部，似乎凝結了一粒比針尖更小的、絕對黑暗的點。
劉漢雲掙紮著坐起，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牆壁的觸感真實無比，甚至能感到輕微的震動，模擬著基地應有的生命活動。他閉上那隻完好的眼睛，僅存的、破碎的感官全部集中向體內那蠕動的數據流。
痛。尖銳的、撕裂的、灼燒的痛。來自楊戩最後衝擊的靈魂級劇痛，並未完全消散，隻是被這精致的模擬牢籠暫時壓抑了。
林玄機的話在他腦髓深處回響：「…螞蟻…也能…咬疼…孩子…」
怎麼咬？在這個被設定好的舞台裡？
他猛地睜開眼，用儘全身力氣，將額頭狠狠撞向身旁的合金牆壁！
咚！一聲悶響。預期的頭破血流沒有出現，牆壁在他撞擊的瞬間軟化了一下，力度被吸收消散，連聲音都被吞沒得異常沉悶。隻有額頭上傳來一陣被設定好的、符合“人體工學”的鈍痛，不多不少，剛好7.2級，低於密鑰閾值。
【行為檢測：自毀傾向。】【啟動舒緩協議。】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直接響起。
通風口悄然釋放出微量的鎮靜氣體，帶著一股虛假的花香。牆壁的顏色變得柔和，甚至開始播放一段輕柔的、絕不屬於昆侖基地的搖籃曲。
他們在“安撫”他。用看似無害的、溫柔的方式，剝奪他感受真實痛苦的權利，剝奪他獲取那把密鑰的權利。
劉漢雲咧開嘴，無聲地笑了，鮮血從齒縫間滲出。他不再試圖撞擊牆壁，而是緩緩抬起顫抖的右手，伸出食指，猛地刺向自己那隻已經爆碎、隻剩下空洞眼眶的左眼窩！
指尖觸碰到了腐爛的神經末梢和冰冷的機械接口殘骸。
一下。兩下。三下。
沒有模擬出來的溫和鈍痛，隻有最原始、最野蠻、最真實的神經劇痛，沿著殘骸一路燒灼進大腦深處！這痛苦遠超7.3級，是這具破損身體能產生的、最極致的慘叫！
【警告！生理信號異常！超越安全閾值！】【強製鎮靜——錯誤——無法識彆信號源——】【存在性穩定率急劇下降——！】
整個禁閉室的模擬景象開始劇烈閃爍，牆壁在合金和兒童塗鴉間瘋狂切換，消毒水味和金屬味混亂地交織。周吳的代碼發出尖銳的悲鳴，司徒鏡的光路死死纏住監控探頭，仿佛那是風暴中唯一的纜繩。
沙坑螞蟻圖中，那滴水珠下的絕對黑點，驟然擴大了一絲！
劉漢雲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無法承受的劇痛而痙攣，但他破碎的眼窩深處，那一點青銅微塵卻亮得駭人。
他看到了。在模擬現實崩潰的瞬間縫隙裡。牆壁之後，不是火星的地層，也不是鋼鐵結構。是無限延伸的、冰冷的、寫著無數複雜公式和數據流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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