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潮水般衝刷著劉漢雲的每一根神經末梢，世界在視網膜無論是殘存的生物眼還是破碎的機械義眼）上碎裂成閃爍的噪點。牆壁、天花板、地板——所有構成這間“禁閉室”的實體都在劇烈地閃爍、液化、扭曲。兒童蠟筆的塗鴉與冰冷的合金瘋狂交替，消毒水與服務器散熱口的金屬氣味混合成令人作嘔的怪味。
而在這一切崩潰的縫隙中，那驚鴻一瞥的景象死死烙進了他的意識：牆壁之後，是無限延伸的、冰冷的、流淌著無數複雜公式和數據流的——屏幕。
不是一塊屏幕。是無限嵌套、無限延伸的屏幕之牆。每一塊屏幕上都在滾動著令人眩暈的信息洪流，有些是他能理解的代碼和數學模型，更多是根本無法解析的、屬於更高維度的幾何結構和能量圖譜。
【模擬層穩定性：12…11…】【錯誤：無法維持‘痛苦’隔離屏障】【啟動緊急協議：場景覆蓋】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變得急促而扭曲，仿佛也受到了乾擾。
閃爍的牆壁猛地穩定下來，但不再是禁閉室的合金。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原木色牆壁，掛著拙劣的風景畫，空氣中彌漫著烤麵包的甜香。他身下是柔軟的地毯，劇痛的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安置在一張舒適的躺椅上。
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麵容完美到失真的女性投影出現在他身邊，聲音甜美得毫無波瀾：“檢測到您正處於極度不適狀態，正在為您注射舒緩劑。”
根本沒有注射過程，但一股強效的、強製性的安寧感如同冰水般湧入他的意識，試圖凍結那撕裂般的痛苦。
“滾開！”劉漢雲嘶吼著，憑借殘存的意誌力瘋狂抵抗那股精神麻醉。他猛地扭頭，視線穿透了護士完美的投影，看到她身後那一片區域依舊處於閃爍的不穩定狀態——原木牆壁在那裡顯露出下方冰冷的屏幕基質，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奔湧。
護士的投影閃爍了一下，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
周吳的代碼突然在房間的智能音響係統中爆發出一段尖銳的、不和諧的噪音：【覆蓋層…不完整！邏輯衝突！利用它！】
司徒鏡的光路如同瀕死的毒蛇，驟然從角落的監控探頭彈射而出，不是射向護士，而是射向那片不穩定的、暴露屏幕基質的區域！光路接觸屏幕的瞬間，她發出了無聲的尖嘯，仿佛意識正在被那龐雜的數據流撕裂，但她死死纏住不放！
【正在讀取底層數據流…片段獲取…】【項目編號：t734‘昆侖’】【實驗目的：觀察高韌性意識在迭代因果困境中的演化路徑】【當前迭代：2.33】【主要觀測個體：劉漢雲殘存度71）、司徒鏡能量化39）、周吳數據化83）、楊戩已回收）…】【…警報…非授權訪問…】
更多的係統警報炸響。
護士的投影徹底消失。烤麵包的甜香被一股電路燒焦的臭味取代。溫暖的房間景象如同劣質的幕布一樣被撕開，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後麵那令人絕望的、無邊無際的屏幕矩陣。
他們懸浮在虛空之中。上下左右，每一個方向，都是那冰冷閃爍的屏幕之牆。數據的光芒映照著他們殘破的存在，渺小得如同塵埃。
劉漢雲忍著碾碎靈魂的劇痛，艱難地“看”向司徒鏡拚命讀取的那塊屏幕。上麵快速滾動著他無法完全理解的術語，但一些詞組刺目地跳了出來：
【觀測者：第7序列‘好奇’】【沙盒環境：局部宇宙Θ】【乾預等級：低情感調控物理常數微調）】【回收標準：意識同化度＞95或痛苦閾值突破≥7.5級）】【備注：目標‘劉漢雲’痛苦閾值異常，疑似存在外部汙染標記：林玄機）…】
外部汙染…林玄機…
那幅沙坑螞蟻圖再次浮現，這一次，它直接投射在無儘的屏幕矩陣上，巨大無比。拿著水瓶的孩子陰影，其麵部的位置，開始浮現出模糊的五官輪廓。
司徒鏡的光路猛地從屏幕縮回，變得極度黯淡，傳遞出的意念充滿恐懼：【祂…要…看了！】
整個屏幕矩陣的光芒同時暗了一下，仿佛某種龐然大物將注意力投注於此。無法形容的壓力扼住了所有人的意識。
劉漢雲卻在那毀滅性的注視降臨前，發出了嘶啞的笑聲。
他明白了。回收標準：痛苦閾值突破≥7.5級）。林玄機留下的漏洞，那痛苦的密鑰，並非為了打開生路。那是一個標記。一個讓“觀測者”認為實驗體已損壞、達到回收標準的——自毀按鈕！
林玄機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他們能贏。他隻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一個選擇：是被同化，還是以最痛苦的方式自我毀滅，以保留最後一絲不被“觀測”汙染的真實？
無儘的屏幕之牆上，那孩子的麵部輪廓越來越清晰。水滴，開始緩緩落下。
劉漢雲閉上眼睛，不再抵抗那席卷一切的劇痛，反而將殘存的所有意識投入其中，瘋狂地燃燒，向著那個7.5級的毀滅閾值衝去。
在意識徹底湮滅前的最後一瞬。他感受到的不是屏幕矩陣的冰冷。而是一滴。落在蟻巢上的。水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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