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爺正怒火中燒,卻又聽聞在外辦差的逆子竟一反常態,得知他們夫妻二人皆身染疾病後,居然特意趕往宮中,為他們請來了太醫。
不僅如此,那逆子還安排李氏搬到頤壽堂,與他一同接受診治,美其名曰為了不耽誤救治時間。
回來稟報的小廝低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本就心煩意亂的老侯爺見狀,怒火“噌”地一下被點燃,抄起一個枕頭,便狠狠朝小廝砸去,怒吼道:
“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本侯?
說!再這般磨磨蹭蹭,本侯立馬讓人將你拖出去喂狗!”
小廝嚇得渾身篩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咬牙,閉著眼磕頭回稟道:
“小的聽外頭門房講,老夫人此次回來,除了帶著先前的丫鬟婆子,懷裡還抱著三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在老侯爺耳邊轟然炸響。
他隻覺眼前一陣發黑,仿佛頭頂憑空罩上了一層濃濃的綠意,心中的怒火恰似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噴薄而出。
本就因腿傷心情鬱悶,此刻更是火冒三丈,哪裡還顧得上臥床休養,大聲吼道:
“來人!快抬著本侯過去,本侯倒要親眼看看那個賤人究竟在搞什麼鬼!”
旁邊的下人見狀,皆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無人敢上前勸阻,隻得匆匆找來擔架,抬起老侯爺便往外走。
管家一臉“焦急”地追了上來,攔住去路:
“侯爺息怒啊!這其中或許另有誤會也未可知。
不如您暫且留在屋內,讓幾位道長為您做做法事。老奴先去徹查一番,以免傷了您和老夫人的夫妻情分。”
“滾開!”
老侯爺氣得滿臉通紅,雙眼圓睜,怒目而視:
“誤會?三個孩子都擺在眼前了,還有什麼誤會!你莫不是也要替那個賤人說話?讓開!”
說罷,用力一推管家,催促下人拿上棍棒,就準備去興師問罪。
恰在此時,又有下人慌慌張張跑來稟報:
“侯爺,李家的表小姐到侯府了,說是有要事相告,此刻正在院外等候。”
老侯爺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哼,本侯爺管她什麼表小姐、堂小姐的。李家教出如此不知廉恥的女兒,本侯還沒找他們算賬,她竟還有臉找上門來。
來人呐,將這李家人給我攆……”
話剛說到一半,老侯爺卻突然停住,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接著緩緩說道:
“等等,先讓她進來。”
“我倒要瞧瞧,這丫頭不在莊子上好好待著,跑回侯府所為何事。莫不是嗅著味兒,想來給那老娼婦求情來了。”
可惜,老侯爺還沒來得及等傳話的小廝把人領進來。
另一邊,頤壽堂的一間廂房內。
老夫人剛從昏迷中艱難地睜開雙眼,渾濁的瞳孔尚未適應屋內的光線,便已嘶啞著喉嚨,發出不成句的哭喊。
隨後,當她瞧見放置在旁邊軟榻上的三個“繈褓”時,整個人瞬間僵住,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摳住床沿,喉間發出猶如困獸般的嗚咽。
還未等守在一旁的丫鬟有所反應,她便赤著雙腳,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外衝去,滿頭銀絲般的亂發在穿堂風中肆意狂舞。
“有鬼!江氏回來報仇了!”
一聲淒厲的尖叫,如利刃般劃破回廊。
丫鬟婆子們趕忙提起裙擺在後頭追趕,驚呼聲與裙裾掃過青磚地麵的聲響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
眾人遠遠地跟在後麵,卻見老夫人嘴裡不停地叫嚷著有鬼,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朝著不遠處的池塘縱身跳了下去。
所幸那池塘僅有半人多深,即便有人不慎跌入池中,隻要小心起身,倒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然而,老夫人卻仿佛身下有什麼東西在使勁拖拽她一般,哪怕幾個跟來的丫鬟婆子試圖將她拉上岸,她卻不顧一切地自顧自往池中央倒去,甚至還將腦袋深埋入水中。
其掙紮的力道極大,好幾個下水的婆子都難以抓住她。
倒是本該在頤壽堂外“等候”通傳的李明珠,此時正被孫嬤嬤一路推著,站在不遠處目睹這一幕。
冷汗順著她的脊背蜿蜒而下,明明自己身處岸上,卻好似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咽喉,令她一時喘不上氣來:
她娘這副模樣,分明與數月前大哥歸來時,嫂子他們準備謀劃對付大哥的情形如出一轍!
所以,這幾個月侯府發生的這一切事情,其實是紹臨深那家夥在暗中報複他們!
……
深秋的寒意籠罩著靖遠侯府,庭院裡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仿佛預示著一場風暴的來臨。
老夫人被救上來時,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與神采。
她本就年老體衰,先是經曆“小產”的重創,又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浸泡了大半天,已然油儘燈枯。
即便當下還能躺在床上艱難喘氣,全靠府中的湯藥勉強維持,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一年半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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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侯府明麵上,早就“病逝”的紹明珠,在接連遭受沉重打擊,又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整個人的精神徹底崩潰。
等到老侯爺來,人也被嚇得呆呆傻傻,嘴角不時淌口水,隻癱坐在輪椅上,嘻嘻傻笑著,見人就喊“鬼”,還指著彆人的鼻子叫嚷著要遭報應了。
而特意請來的太醫經過診斷,直言她是中了毒,且毒素已深入骨髓,即便能夠解毒,這輩子也隻能纏綿病榻,再無獨自起身行走的可能。
麵對老侯爺那張鐵青的臉,孫嬤嬤當即跪下,擺出一副忠仆的模樣,滿臉悲切道:
“還請老侯爺為我們小姐做主啊!”
“我們小姐隻因撞破了某人的醜事,被對方發現,才生生被害成這副模樣。
此次我等能死裡逃生,從莊子上跑回來,也是趁著老夫人這邊事情鬨得大,莊子上人心惶惶,才借機回來找侯爺救命啊。”
孫嬤嬤哭訴著,瞥了一眼還在屋裡的太醫,神色欲言又止,隻是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那太醫心中暗自叫苦,若不是新任靖遠侯親自到太醫院相請,這種侯府內部的隱秘之事,他半點都不想摻和。
為了儘快脫身,太醫急忙給老侯爺看過傷勢,開好藥方後,便匆匆告退。
待太醫離開,屋內沒了外人,老侯爺迫不及待地追問孫嬤嬤:
“你這老婆子,有話就痛痛快快說出來!明珠到底撞破了什麼醜事?”
說到這兒,老侯爺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放在李氏屋裡的那三個繈褓。
雖然他剛方才已經查看過,裡麵不過是三個布娃娃,但一想到此事,他就覺得一股邪火在胸中亂竄,仿佛頭頂已然一片綠光。
想到這,老侯爺下意識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妻,眼神中滿是憤怒與懷疑。
孫嬤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強壓住心底的激動,表麵上卻神色莊重,一五一十地將紹明珠去壽安堂找老夫人時所見所聞,詳細地說了出來。
老侯爺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老血“哇”地吐了出來,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李氏這個賤人,果然是不知廉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