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景程正心灰意冷地綴在顧茹心身後,方才被心上人刻意疏遠的失落還像潮霧般縈繞心頭。
可當他抬眼撞見顧茹心眼底那抹搖搖欲墜的驚惶時,一股莫名的氣力陡然從胸腔湧起,連帶著原本因傷勢而昏沉發飄的身子,都仿佛被注入了鮮活的暖意,瞬間舒活過來。
他幾乎是踉蹌著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顧茹心身前,張開手臂將她護在身後。
望著那群手持棗木棍、滿臉橫肉的壯漢,他強撐著挺直脊梁,仰頭斜睨的模樣還帶著往日世家公子的倨傲,怒聲嗬斥:
“放肆!瞎了你們的狗眼,可知道本公子是誰?竟敢打著我紹家的名頭招搖撞騙?
這間鋪麵當初本公子早已贈與顧娘子,你們也敢上門撒野,莫不是要本公子親自將你們捆了送官?”
紹景程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暗自思忖,自己被宗族除名、逐出家門不過半日功夫,這般家醜向來傳得慢,市井間定然還不知曉這變故。
當務之急是先把這群打手唬住趕走,再憑著紹氏嫡係公子的身份去官府更換茶館地契,這點小事在他看來本該易如反掌。
可他哪裡知曉,早在宗族將他除名的那一刻,紹臨深就已遣人四處散播消息——與他再無父子情分,若敢冒用紹氏名號,任憑旁人教訓,無需留情。
故而紹景程剛擺開世家公子的架子,話音還未在空氣中散儘,就被一眾打手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
棗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朝紹景程劈頭蓋臉砸下,他吃痛躲避,正想反手,卻礙於雙臂本就帶著傷,此刻隻能狼狽地躲閃。
偏他還端著公子做派罵不絕口,嘴裡威脅不斷,打手們聞言下手越是凶狠。
紹景程左臂斷骨處本就沒長牢,鈍器反複撞擊下,碎骨生生戳破血肉,殷紅血珠混著骨沫滲出。
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滾滾滑落,沒幾下就啐出兩顆帶血牙齒,砸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
片刻功夫,他已被打得口吐鮮血染紅衣襟,肋骨劇痛難忍,渾身是傷癱軟在地,四肢扭曲,隻剩一口氣吊著。
“景,景程師兄!”
顧茹心被這血腥場麵嚇得臉色慘白,捂住胸口連連後退,裸露在外的雙腳不慎踩進汙水中都顧不得處理。
她慌亂地朝四下張望求助,可周圍原本探頭探腦的看客早已嚇得作鳥獸散,臨街的鋪子紛紛掩上木門,哪有人敢應聲搭救。
眼看紹景程就要被活活打死在眼前,顧茹心慌亂四顧,看到路邊有一根木棍,猶豫再三,到底沒撿起來,隻咬牙衝人群中的紹景程喊道:
“師兄,你且先撐住些!我這就去報官!”
一眾打手本就凶神惡煞,見這弱女子當著他們的麵還敢提報官,頓時怒火中燒。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獰笑著飛奔上前,還不等顧茹心跑遠,對方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顧茹心的發髻,硬生生將她拽得仰起頭來。
左右開弓的耳光帶著勁風落下,“啪啪”幾聲脆響後,顧茹心白皙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淌下血絲,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隻剩驚懼。
顧茹心疼得眼前發黑,卻仍倔強地揚手抓撓,尖尖的指甲不慎在壯漢眼角劃開一道血痕。
那漢子吃痛,怒從心頭起,砂鍋大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顧茹心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