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後來呆了一呆,拿著酒杯一口飲下。
他想起來,當初想引來司天台,想借機自保,結果事與願違,自己實力太弱,差點死在小珩山上。
又以為太清宗可以庇護他,直達天聽告禦狀,結果非但太清宗無法收留他,還要送他到大邑躲避。
他心灰意冷,想著自己一路追蹤拿證據,沒想到軍械還牽扯到平川城與七連城之間的暗中較量。
也許,是當初在小珩山,殺張百戶太過容易,導致自己對張百戶的警告,置若罔聞。
如今初涉平川官場才知道,張百戶說得一點沒錯。
朝堂之上權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小小百姓如同海上狂風巨濤中的一葉孤舟,即便金剛境也隨時可能覆滅。
不錯,他的報仇之路,注定不會是尋常路。
滕素兒再遞了一杯酒。
方後來心裡苦澀,又一飲而下。
看平川城主府外掛著的,哪一個不比他境界高?
大燕整體國力更強,驍勇衛背後的勢力,又怎會弱?
僅憑一腔熱血,無異於以卵擊石!
死在大燕都城,還得像老爹一樣背負罵名。
又一杯素酒落喉。
他捏著酒盅,沉思良久:滕素兒的話或許……有些地方是對的。
沒有平川的幫助,沒有手握大權的鐵腕手段,報仇?大燕都城都未必能活著進去!
“老爹啊,你為什麼要停在珩山城破陣?你又為何管什麼私運軍械?”他在心裡狂吼,眼裡濕潤了,“這些事與你何乾?”
可若是,老爹不是這種想著破陣止殺,擔心私運軍械再起戰事的人,
那十七年前,大概他也就不會用五個人頭換兩個嬰孩了吧?
想必,他如今也是錦衣玉食侯門貴人,住在大燕都城,妻妾環繞兒孫滿堂?
滕素兒看他表情一會麻木,一會猙獰,一杯接一杯酒入口,已知他心裡掙紮,索性加了一把火,催道,
“我不會虧待你!
明日,你快納了投名狀,我會視你為平川人!
一旦解了七連城之困,我舉全平川之力,幫你直達大燕都。
大燕皇若不把背後謀劃之人一個個查出來,我便一城一城屠過去。”
她自信滿滿:“還方家清白,與承受黑蛇重騎之怒,孰重孰輕,大燕皇那等聰明人,自然分得清楚!”
方後來緩緩抬頭,呼出一口酒氣,咬牙回道,“你非得選祁家與胡家?”
“我說你隻懂一點,你還不服氣。”滕素兒搖搖頭,遞糕點給他,“解解酒,再聽我解釋!”
看他慢慢吃下,才沉聲解釋,“方公子,天下大勢如棋局,一子有一子的用途。”
“祁家這條商路,是大邑平川大燕三地鏈接的唯一快速通道,祁作翎又是大邑端孝太後暗地裡的錢賬管家。
在端孝太後壽辰在即的時候,傳出七連城殺了祁家的消息,既能震懾吳王,又等同七連城給端孝太後的壽辰掀了桌子。
他們就等著承受大邑暗地裡的怒火吧。”
方後來沉默一下,又問,“那胡家呢?”
滕素兒一副驚訝的樣子,“胡家?你不知道麼?”
“那個胡老頭,是半步知玄董窺園的少時恩師。胡老頭爺孫兩個若被我設計,死於七連城之手。
董窺園就算裝,也要殺幾個七連城的高手來裝裝樣子,不然,天下儒生如何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