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在夜色中平穩行駛,窗外的流光溢彩無法驅散車廂內凝滯的氣氛。佳新蜷縮在角落,啜泣聲漸漸低微下去,隻剩下偶爾控製不住的抽噎,肩膀微微聳動。她不敢看皇甫夜,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仿佛想從那虛幻的光影中找到一絲真實的依托。腦中不時想起皇甫夜殺人的樣子。
我靠在椅背上,閉目凝神。小還丹的藥效正在快速消退,如同退潮後裸露出的礁石,疲憊和傷痛清晰地凸顯出來。背後的傷口灼痛陣陣,經脈也傳來內力過度運轉後的酸軟空虛。胸口被發簪刺中的地方,隔著破損的襯衣,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佩傳來的、穩定而溫潤的暖意,它似乎在自發地運轉,緩慢滋養著我受損的元氣,緩解著背後的劇痛。這玉佩…越來越神秘了。
七文坐在副駕,通過加密頻道不斷低聲接收和發出指令,安排撤離路線、清掃痕跡、以及將雲嘯天的屍體和那個被打暈的蕭氏家臣妥善處理。龍隱衛的效率極高,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有條不紊地進行。
“少主,”七文稍稍側身,聲音壓得很低,“霍穀主已在本家等候。宇華小姐那邊也已脫身,正在返回途中。少夫人傳來消息,家族內部…有幾個不安分的,已經開始暗中串聯,似乎在試探你的狀況。”
“知道了。”我眼未睜,淡淡回應。內部的蟲子,總是聞著味道就冒頭了。也好,正好一並清理。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需要時間恢複。這些冒出來的不過是跳梁小醜,真正的那位沒那麼容易出現。
車輛駛離市區,進入通往秘密機場的偏僻道路,周圍漸漸安靜下來,隻有輪胎摩擦地麵的細微聲響。
角落裡的佳新似乎終於哭累了,或者是藥物的後續影響,她歪著頭,靠著車窗,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睡著了。隻是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舊緊緊蹙著,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顯得極不安穩。
我看著她的睡顏,那張與之前活潑開朗截然不同的、寫滿脆弱和迷茫的臉,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她本不該卷入這些肮臟的事情裡。雲家、蕭氏、倭國…還有我。或許,飛姐答應放她們自由,是對的。普通人的生活,才是她們應有的歸宿。
隻是…那份自由,需要我更快地肅清障礙來換取。我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感受著體內殘存的力量和依舊清晰的痛楚。
車輛緩緩停穩,已經到了秘密機場。一架小型私人飛機已經啟動引擎,旋翼緩緩轉動。
“少主,到了。”七文低聲道,率先下車警戒。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推開車門。夜風帶著寒意吹來,讓我精神稍振。
一名龍隱衛上前,想要幫忙扶出佳新。
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親自俯身,小心地將睡著的佳新從車裡抱了出來。她很輕,像一隻受驚後力竭的小鳥。我的動作牽扯到背後的傷口,一陣尖銳的刺痛讓我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但手臂依舊穩如磐石。
似乎是我的悶哼聲驚動了她,佳新在我懷裡不安地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迷蒙的視線先是茫然地聚焦在我臉上冰冷的麵具上,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地想要掙紮。但隨即,她似乎感受到了抱著她的手臂那份異常的穩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心翼翼?又或許是那枚貼著她身側、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細微溫熱的玉佩讓她莫名安心?
她的動作停頓了,眼中的恐懼慢慢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茫然和困惑。她不再掙紮,甚至無意識地往我懷裡縮了縮,似乎想汲取一點溫暖,然後又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僵住,彆開了視線,耳根卻微微泛紅。
我沒有說話,抱著她,穩步登上舷梯,走進機艙,將她輕輕放在柔軟舒適的座椅上,為她係好安全帶。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我,也沒有說話,隻是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指節發白。
七文心疼的看著皇甫夜消瘦的身材,身體本來就沒好,還抱著彆人。
飛機引擎轟鳴,開始滑跑,然後猛地抬頭,衝入雲層。
我坐在她對麵的座位上,終於卸下強撐的力氣,疲憊地閉上眼。玉佩的暖流和退散藥力後的虛弱感在體內交織,背後的疼痛持續不斷。
旅程才剛剛開始。
而回家的路,從來都不會平靜。
機艙內,引擎的轟鳴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柔軟的座椅本該帶來片刻鬆弛,但我卻如同身處煉獄。
小還丹的藥效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留下的不是平和的沙灘,而是被狂暴潮水撕裂過的、滿目瘡痍的經脈和傷處。背後的刀傷和崩裂的舊傷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反複灼燙,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強行運轉內力和高強度的搏殺帶來的反噬此刻全麵爆發,內息在體內亂竄,如同無數細小的刀片在切割。
我的右手死死地抓著左胸口的衣料,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凸出。並非因為佳新那一簪,那點刺擊早已被玉佩擋下。而是那裡,是內力紊亂最劇烈、也最接近心脈的地方!一股腥甜不斷湧上喉嚨,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口腔裡充滿了鐵鏽般的味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冷汗早已浸透了我的黑襯衣,額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麵具邊緣,臉色必然是慘白如紙,幸好有麵具遮掩。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和痛苦,必須用儘全部意誌力才能壓製住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痛哼。
七文就坐在斜前方的座位,時刻保持著警戒。他的目光偶爾會擔憂地掃過來。皇甫夜此刻的狀態,絕對瞞不過他這種經年累月照護她的人。
果然,在一次氣流導致的輕微顛簸中,我終究沒能完全壓住那口翻湧的氣血,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短促的悶哼,抓著胸口的手指猛地收緊,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
“少主!”七文瞬間轉過頭,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急。他立刻解開安全帶,快步來到皇甫夜身邊蹲下,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她能聽見,“怎麼樣?!”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皇甫夜死死抓住胸口的手、慘白的下頜、以及那無法完全抑製的細微顫抖,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是內傷反噬?!還是背後的傷口裂開了?!藥!霍穀主準備的藥呢?!”
他伸手探皇甫夜的脈門,急得額角青筋都跳了起來。
我艱難地抬起另一隻手,極其輕微地擺了擺,示意他彆動,也彆聲張。喉嚨滾動了好幾下,才從齒縫裡擠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氣息微弱:“大哥,沒事。撐得住…彆…驚動…”
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對麵似乎又陷入淺眠的佳新。
七文立刻明白了皇甫夜的意思,但眼中的焦慮絲毫未減。他深知她此刻的狀態絕不僅僅是“無妨”,根本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硬撐著!他飛快地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倒出兩粒鳶鳴穀秘製的護心丹,不由分說地遞到她唇邊,聲音帶著懇求:“少主,求你,至少服下這個,護住心脈!”
我看著那兩粒散發著清香的藥丸,沒有拒絕。微微張口,就著他的手將丹藥含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藥力迅速散開,如同甘泉流入乾涸灼痛的經脈,暫時緩解了那焚心般的劇痛,讓我得以稍稍喘過一口氣。
但這也隻是杯水車薪。真正的恢複,需要靜養和霍曉曉,皇甫龍的親自調理。
“屬下該死!”七文見我服下藥,稍鬆半口氣,卻依舊自責萬分,“未能護佑少主周全,致使少主傷重至此…”拿著手帕小心的擦掉皇甫夜嘴角的血。
“閉嘴…”我閉著眼,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大哥,讓我休息一會兒。”
七文立刻噤聲,但依舊單膝跪在座位旁,寸步不離,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警惕著機艙內外的任何一絲異動。
我重新將全部意誌力用於對抗體內的痛苦,引導著那微薄的護心丹藥力流向最灼痛的傷處。玉佩持續散發著溫潤的暖流,如同最堅韌的防線,牢牢護住我的心脈,讓我不至於徹底崩潰。噬心蠱蠱王動了,我現在的心跳很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片劃過,但我得忍著,直到飛機降落。
喜歡宿命:飛鳥有巢,夜無根!請大家收藏:()宿命:飛鳥有巢,夜無根!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