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教？”劍來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項雷身為一省管理局局長，親自帶隊來峨眉派拿人，即便沒能如願，峨眉派也不敢公然將他留下。趙明跟著一同前來，想必是另存了彆的心思。
隻是他想不明白，自己最強的絕命劍法，連趙明的一棒子都接不住，又能教給趙明什麼呢？於是說道：“你我如今這模樣，若是被門派弟子看到，未免有失身份。跟我來，咱們邊走邊說。”
劍來說著，率先邁步往山上走去。經過方才一場惡鬥，他已經沒了禦劍飛行的氣力，隻能靠雙腳步行。
趙明見狀，連忙跟上。
……
蜿蜒曲折的山路早已被荒草吞噬。兩側古樹枝繁葉茂，粗壯枝乾交錯遮天蔽日，細碎光斑透過葉縫落在布滿青苔的石階上，明明滅滅。
如果不用神念探查，外人很難發現二人的蹤跡。
行至山頂，眼前豁然開闊。一片被古木環抱的平坦空地中央，立著一座看似簡陋卻透著自在的木屋。
鬆木房身泛著溫潤光澤，屋內陶罐、木凳、竹籃等用具雖然不算名貴，卻擺放得整整齊齊。房前突出的屋簷下，幾個樹墩子圍著一張茶桌。
茶桌旁有一座黃泥茶爐，爐邊蹲著一個毛茸茸的身影，正是先前在半山腰偷師的猴子。
此時，猴子正撅著屁股，把臉湊近爐口，毛茸茸的爪子捏著細樹枝，一下下撥弄爐中的木炭。
或許是陰雨天氣木炭有些受潮，任憑它怎麼折騰，爐膛裡隻冒出嗆人的青煙，連半點火星都看不到。
猴子急了，丟下樹枝鼓起腮幫子猛吹，結果反而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順著毛茸茸的臉頰往下淌，活像受了委屈卻不肯哭出聲的孩子。
趙明看得真切，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笑聲不大，卻在安靜的山頂格外清晰，瞬間引來了猴子的注意。
猴子聽見腳步聲抬頭，見到劍來長老，立刻拋卻委屈，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可當它瞥見趙明嘴角的笑意時，頓時覺得丟了猴王的麵子，當即收起笑臉，做出呲牙發狠的表情，試圖找回一點威嚴。
劍來見狀，揮手把猴子趕到一邊，指尖凝出瑩白靈火，輕輕一彈便落在爐中。受潮的木炭遇到靈火，瞬間劈啪作響，橘紅火苗竄出爐口，暖意驅散了山間微涼。
雖然劍來受傷臉色蒼白，卻並未傷及根基，這點小事還難不倒他。
“長老，這隻猴子是你養的？”趙明的目光仍然落在猴子身上，一邊打量，一邊笑著問道。
“你看我像那麼閒的人嗎？”
劍來嗬嗬一笑，走到茶桌旁坐下，回憶道：“我剛搬來那會，這畜生興許是以為我占了它的領地，時常帶著猴群來搗亂。後來被我抓住教訓一頓，它倒機靈，見打不過就趴在地上認慫求饒，不然我真能把它的猴腦打出來。從那之後，它就天天來獻殷勤。”
“哦？它還會獻殷勤？我看它連生火都笨手笨腳的。”趙明有些意外，又朝猴王望了一眼。
“彆小瞧它，還算有點用處。”
劍來望著跳動的爐火，溫和笑道：“有時他會幫著門內弟子給我送飯，趕上下雨天就過來給我關窗戶。偶爾還會去深山裡，弄些新鮮的野桃山楂給我送來。”
“是嘛？那它會不會釀猴兒酒？”趙明眼睛一亮，頗有興致地問道：“我聽人說，山裡猴子把果子藏進石縫，發酵成的猴兒酒，是帶著草木香的佳釀。”
劍來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彆提這茬了！真正的猴兒酒酸中帶澀，還混著果子腐爛的餿味，我嘗過一口，差點吐出來。
再說這峨眉山靈氣稀薄，連靈草靈藥都少見，哪來好果子？它那猴兒酒，不過是把爛果子堆進岩洞自然發酵，喝著寡淡還帶土腥味，沒什麼喝頭。”
“我覺得，貴派的修煉環境還可以啊。”趙明並不認同劍來的一些說法。
在他看來，峨眉山鐘靈毓秀，雲霧繚繞草木豐茂。即便靈氣稀薄，也比他在雙龍山裡的山莊改造前，靈氣要濃鬱幾分。
“今時不同往日啊！”
劍來搖搖頭，解釋道：“早年間，峨眉山確實是修煉寶地，前輩之中還曾經出現過煉氣十層修士。可是，三百多年前天象有變。從那以後，靈氣一天比一天稀薄，有些地方還因為陰氣積聚成了凶地，尋常修士靠近都要被陰氣侵體。”
“原來如此。”趙明若有所思，怪不得立派千年的峨眉山，修煉環境如此平常，原來還有這樣的變化。
說話間，茶爐上山泉水燒開，瓦壺“咕嘟”作響，熱氣嫋嫋升起凝成水珠。
劍來起身拎起瓦壺，一邊往茶盞裡注熱水，一邊說道：“風水地脈之術我不擅長，不說這些了。你方才說要討教，可你功力遠在我之上。所用兵器我雖然沒看清，卻也能察覺出剛猛異常。我這點三腳貓的水平，哪有東西能教你？”
“長老過謙了。”趙明起身拱手行大禮，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出身不同，機緣各異，對道法的領悟也各有所長。我此次上山，隻為問一句話——何為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而後生？”劍來側目看來，目光有些驚訝，卻未阻止他行禮，指尖動作微頓，熱水在茶盞裡漾起漣漪。
“正是。”趙明直起身，神情複雜：“先前龍虎山元奎道長羽化前，我們曾經見過一麵。那時我苦於無法煉化死氣，跟他探討破解之法，他說你或許能為我解惑。”
“元奎啊……”劍來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驚訝褪去，浮現出悲憫神色，聲音低沉地說道：“他是煉氣八層修士，天資不俗，可惜走得太早了。”
話音剛落，想起趙明所探尋的修煉之法，劍來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桌上茶盞被帶得晃動，茶水灑在青石桌上也不顧，急聲追問：“你說，你要煉化死氣？”
搞不懂劍來為什麼這麼大反應，趙明隻好解釋道：“是啊。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需要吸收並且降服死氣為我所用。”
“奇才！鬼才！”
劍來盯著趙明，嘖嘖稱奇：“怪不得，趙主任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單是你這驚世駭俗的想法，就讓貧道折服。
何為死氣？人之將死，藥石無靈死氣自然生發，期間生機以不可逆轉之勢流失。
你既然想過煉化死氣，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你覺得，這種違反天道法則的修煉方式，我輩煉氣修士，真的可以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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