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可以！”趙明語氣堅定，眼底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或許徐福在世間的名聲，有這樣那樣的不好。
但徐福拚著魂魄消散，也要將畢生所學傳授給他，其後又幫他打通身上大部分堵塞的經脈。趙明不相信，這樣一位前輩修士，會拿一個子虛烏有的七星聚靈陣來騙他。
“道法萬千，殊途同歸。或許你的想法真能行得通，是我之前太過固步自封了。”
劍來長出一口氣，坐回茶桌旁，吩咐猴子清理桌麵，然後認真道：“剛剛在山下，我用出的最後一招，寓意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人劍合一，有敵無我。”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語氣愈發鄭重：“生命誠然可貴。可修行之路漫漫，前行的路上，充滿無數未知的坎坷和險阻。對劍修而言，進攻是最好的防守。如果遇到強敵就畏首畏尾、不敢亮劍，道心又怎麼能純粹？沒有一往無前的氣勢、破釜沉舟的決心，又談何與天爭命、追求長生？”
“說得好！”
趙明附和一聲，卻又皺眉問道：“忘卻生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這麼理解吧？”
“哈哈哈！”劍來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樹葉輕晃，可笑著笑著，臉上忽然顯出靦腆之色，撓頭道：
“道理確實是這樣，可再玩命也得收放自如，不能真撞南牆。方才在山下，我見你明明有更強的實力卻故意留力，以為你存了戲耍的心思，心裡不服氣，才使出那一招想給你個教訓。沒成想，我這賴以成名的一劍，竟然撞了鐵板。哎，枉我比你多活這麼大歲數，卻不如你沉穩，真是慚愧。”
待劍來說完，趙明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原來他苦苦尋覓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竟然隻是抱著玩命的心思，走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險路。這與他想要親身踏入死亡之境、感悟生死界限的初衷，相差何止千裡。
趙明眉頭緊鎖，恍惚間仿佛自言自語般發問：“到底怎麼才能找到身死的真切感覺呢？”
劍來聽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中暗自腹誹：想死還不容易？你隻要封閉真元法力，讓我拿劍在你身上刺幾個透明窟窿，彆說你這修為，便是築基境以下，任誰也活不了。
可這話也就隻能在心裡想想，真說出來，反倒像是故意氣人，他搖搖頭，把這荒唐念頭壓了下去。
雖說並不認同趙明的思路，但劍來也清楚，修行之路從無坦途，多思多想未必是壞事。更何況，是他主動將趙明邀到後山。先是在比試中敗得一塌糊塗，如果在論道時，還提不出半分有價值的見解，他這峨眉長老的麵子，可就真沒地方擱了。
想到此處，劍來不再言語，同樣閉目沉思起來。
一旁的猴子見兩人都閉著眼一動不動，頓時沒了玩鬨的興致。它悄悄挪到茶桌旁，偷偷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捧著杯子溜到茶爐邊，學著兩人的模樣，皺眉做出思索狀。
……
“有了！”約莫一個時辰過去，劍來忽然“啪”的一聲拍在青石桌上，茶盞都被震得晃了晃，眉飛色舞地大喊出聲。
趙明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立刻睜開雙眼，身體不自覺前傾，眼神裡滿是期待，急忙問道：“長老可是想到，親身經曆死境卻又不是真死的方法了？”
“非也非也。”劍來豎起胳膊，輕輕搖了搖手指，神秘地笑道：“或許從一開始，你的思路就是錯的！”
“願聞其詳。”趙明連忙正了正神色，語氣誠懇地說道，目光緊緊盯著劍來，生怕錯過一個字。
劍來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緩緩解釋道：“修士修行，最終目的無外乎長生久視，與天地同壽。可死氣纏身，本就意味著生命即將走向消亡，這與我們修行的理念，完全是背道而馳的。你想煉化死氣，從道理上講，根本說不通。但你彆忘了，修行的道路從來不止一條，比如陰煞之氣。”
他頓了頓，見趙明聽得專注，繼續說道：“這陰煞之氣，是活物生機散儘後，生出的異種能量。而僵屍洽洽可以吸收這種能量為己用。你不妨想想，僵屍本是死物，可一旦進化到高級境界，甚至能孕育出靈智，擁有自己的意識。這何嘗不是生命存在的另一種方式？”
“有道理！”趙明眼睛一亮，忍不住高聲讚歎，先前的困惑仿佛被劈開了一道缺口，急忙追問道：“長老的意思是，既然煉化死氣的路走不通，我可以轉而嘗試煉化陰煞之氣？”
劍來笑著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孺子可教！我正是這個意思。主任體魄彪悍，真元渾厚綿長，即便是淺嘗輒止，讓些許陰煞之氣侵入體內，也不會對你造成嚴重影響。成與不成，先嘗試一番再說，總好過你一條道走到黑，既荒廢修行，又危險重重。”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晚輩受教了。”
趙明起身，對著劍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眉宇間滿是振奮，又帶著幾分急切：“今日時辰不早，晚輩這就告辭。日後若是尋到僵屍，必定試試長老說的這個方法！”
“主任客氣了。”劍來連忙拱手還禮。隨即起身在木屋前踱了幾步，皺眉思索片刻，忽然出聲，喊住了正準備轉身下山的趙明。
他輕輕歎了口氣，說道：“罷了罷了，誰讓你我有緣呢。好人做到底，貧道現在就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就有你需要的陰煞之氣。”
還有這樣的好事？趙明又驚又喜，連忙停下腳步，問道：“莫非這陰煞之氣，就在峨眉山中？”
“嗯。”劍來輕輕應了一聲，隨即深吸一口氣，體內殘存的靈力運轉起來，身形一晃，便朝著山下飛掠而去，同時回頭喊道：“跟我來！”
“好！”趙明應聲跟上。
兩人身後，那隻還在裝模作樣的猴子見他們要走，連忙放下手裡的茶盞，“嗖”的一下竄上旁邊的大樹，舒展長長的手臂，在樹梢間靈活地蕩來蕩去，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像是怕被丟下，又像是好奇他們要去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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