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猴又往深山行了一會，前方山勢忽然環抱成灣，一處坐北朝南的山穀赫然出現。
從遠處望去，山穀背倚青巒、側繞淺溪，本該是藏風聚氣的上好格局。
走近了才發現，靠背的山脊竟然有幾處明顯的崩塌破損，想必是地震或地殼變動留下的痕跡。穀口本該潺潺流淌的溪流，也因為河床抬升而乾涸開裂，隻剩下幾道深淺不一的溝壑，訴說著往日的生機。
整個山穀裡靜得可怕，聽不到半點蟲鳴鳥叫。穀底錯落分布著幾座高大的墳墓，墓碑上的字跡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灰色氣息，如薄霧般籠罩在墳墓周圍。
“就是這裡了。”劍來停在穀口，目光望向山穀深處的墳墓，臉上無悲無喜，仿佛隻是在說一處尋常之地。
趙明順著他的目光打量片刻，不確定地問道：“這裡……是貴派先人的墓地？”
“正是。”
劍來緩緩點頭，聲音低沉道：“道家修士壽終正寢，常美其名曰羽化登仙，可實際上，身後之事與世間凡人也沒什麼不同。這處山穀，就是我峨眉派幾位先祖的埋骨之地。
據說早年間，這裡也曾經香火鼎盛，每逢祭拜之日，弟子門人都會帶著香火祭品來此緬懷先輩。可自從三百年前地脈變動、風水毀壞之後，這裡就漸漸成了凶地。除了每年年節時派弟子來簡單祭拜，平日裡很少有人敢靠近。
究其原因，還是穀中陰煞之氣太過濃鬱，於修行百害而無一利。”
“多謝長老好意。”趙明連忙拱手行禮，眉宇間卻攏起幾分顧慮：“隻是我一個外人，貿然闖入貴派先輩的安息之地，於情於理總覺得有些不妥。門派裡的其他長老或弟子，會不會介意？”
“你能考慮到這些，倒是周全。”見趙明沒有因為急於求成而不管不顧地衝進山穀，劍來心裡頗感欣慰。
但他身為峨眉長老，也不能不顧及門內弟子的感受，思索片刻後，忽然擊掌一笑，提議道：
“依我看，咱們倆也彆再主任長老地稱呼了。修仙之人，求的是灑脫自在、無拘無束。那些名頭加在身上，不過是圖個麵子好看罷了。你我二人一見如故，不如就以師兄弟相稱，如何？”
趙明聞言，當即欣然應允，再次拱手拜道：“能與師兄結為兄弟，我當然沒有意見！隻是師兄畢竟是峨眉派長老，認下我這個師弟，是否還要走個代師收徒的流程？”
“哈哈哈！”劍來被趙明較真的樣子逗得大笑，擺擺手說道：“你啊，淨跟師兄我開玩笑！就憑你現在的實力，縱然你肯拜師，我師父泉下有知，也未必敢收你這個徒弟啊。
彆想這些有的沒的，儘管進山穀修煉就是。隻是我道行尚淺，受不住穀中的陰煞之氣，到裡麵會覺得渾身難受，就不陪你一同進去了。”
“好，那師兄請留步，我先進去了。”趙明說完，毫不拖泥帶水，身形如輕燕般縱躍而起，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穀薄霧之中。
此時天幕低垂，暮色像墨汁般漸漸暈染開來，眼看就要將山區籠罩。放在平時，該是吃晚飯的時間了。
可趙明為了煉化陰煞之氣，早已將這些拋在腦後。
雖說煉氣期修士還做不到不吃不喝，但憑借強健的體魄和深厚的修為，即便是餓上幾頓，也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
目送趙明的身影徹底消失，劍來也準備離開了。
之前比鬥時留下的創傷還沒有完全恢複，況且修行無歲月，他也不知道趙明要在穀中待多久。
可深山之中沒有通信信號，他又擔心趙明會遭遇意外，一時間竟然有些猶豫。
想了想，劍來忽然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旁的猴子。伸手指了指山穀方向，又指了指穀口一棵枝繁葉茂的古鬆，最後指向自己，同時傳過一道簡單的神念：“在穀口守著，如果有異常情況，立刻去木屋找我。”
猴子聽不懂人言，但常年與劍來朝夕相處，簡單幾個動作，它就領會了劍來的意思。
隻是山穀陰氣森森，穀口的古鬆上連鳥雀都看不到，它心裡也發怵。怎奈苦於無法開口表達，不禁抓耳撓腮，臉上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還好意思在猴群裡稱王稱霸，看你這點出息！”劍來又氣又笑，伸手解下腰間的長劍扔給猴子，叮囑道：“拿著這個防身，可彆給我弄丟了。要是敢偷懶跑掉，看我怎麼收拾你！”
猴子伸手接住，依言跑到古鬆底下，眉飛色舞的揮舞起長劍，算是應下了差事。
劍來見狀，這才放下心來，提起一口氣踏空而行，很快消失在逐漸深沉的夜色中。
……
穀外的人和事，對於此刻身處山穀深處的趙明來說，早已變得無足輕重。四麵八方湧來的陰煞之氣，如潮水般將他包裹。
趙明心中不禁暗歎：如果這些都是純淨的靈氣，哪怕隻靠小聚靈陣輔助，他也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到煉氣七層。
可現實是，陣陣陰寒的氣息，正不斷透過衣衫侵入他的體內。彆說劍來受不了，就是他煉體小成的境界，也是非常不舒服。就像被扔進了冰窟窿，每一寸肌膚都在發冷，如果沒有靈力護持，恐怕用不了多久，身體就會被這股陰寒徹底侵蝕。
害怕解決不了問題。既然已經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大不了，事後多耗費些真元修複身體。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試試煉化陰煞之氣的方法。
打定主意，趙明環顧四周，選了一座最為高大的墳墓，對著墓碑盤坐下來。因為這裡的陰煞之氣，比其它地方更為濃鬱。當然墊在屁股下麵的泡沫墊子是必不可少的，這早已成為他的習慣。
接下來，趙明撤去身周的靈力護罩，又運轉密法封閉丹田氣海，連平日裡自然流轉的煉體訣也暫時停了下來。
幾乎是一瞬間，凝聚在周圍的陰煞之氣，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瘋狂地透體而入。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氣血流轉變得遲緩，身體的自然平衡被不斷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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