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菲兒與溫莎帶著鮫人小隊一路向著海洋之城前行。
她們沒有趕路,而是走走停停。
並非因為疲憊,而是沿途出現的鮫人聚集地實在太多,幾乎隔著一段海溝就能看到一片新部族的居所。
每到一地,她們都會放緩速度,觀察這裡方方麵麵的生活情況。
露菲兒原本隻在一些人口中聽過“鮫人被壓迫”的說法。
可當親眼見到那些破舊的珊瑚屋、營養不良的小鮫童。
被迫為人魚貴族運輸海晶礦的勞役隊伍時,那些抽象的“壓迫”瞬間有了刺骨的重量。
有一次,她甚至看到三位鮫人老婦被迫在高壓水流下衝刷巨型海殼,鋒利的殼棱把她們的手臂劃得遍布血痕。
露菲兒握緊拳頭,指尖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卻終究忍住了沒有多說一句怒言。
她們的任務並不是發動反抗,而是儘可能廣泛地告知鮫人:海洋即將麵臨重大危險,深水灣海域可能是一個新的選擇。
“至少……讓他們有機會選擇未來。”露菲兒在心底對自己說道。
半個月、一個月、一個半月——時間像海流一樣推著隊伍往前,一路的遭遇也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她。
曾經天真、明亮、什麼都相信的人魚公主,如今的眼神多了沉穩與疼惜。
溫莎看在眼裡,心中也暗暗感慨。
她清楚地知道,真正的成長往往不是來自於自身,而是來自親眼見過苦難以後所生出的決心。
一路同行的鮫人小隊成員則表現得更加直接。
他們對每一個人魚貴族領地都充滿了本能的警惕,卻又對人魚族的建築、裝飾、魔法水晶感到新奇得不得了。
由巨型珍珠殼雕刻出的門廊、由熒光海藻點亮的道路、會在潮汐變化時自動調整水壓的浮流魔紋……無一不讓他們驚歎不已。
第一次見到海底水晶森林時,鮫人小隊長甚至屏住了呼吸,聲音帶著顫:
“真希望……我們未來也能在這樣的地方生活。”
溫莎被他這句輕聲感歎觸動了。
她取出一枚泛著淡藍色光輝的留影水晶,遞到他麵前。
“回去以後,把這些景象展示給伊西大人,他會聆聽你們的想法和願望。”
鮫人小隊長從未見過如此珍貴的物件,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好像怕碰碎似的。
溫莎便笑著替他記錄沿途風景,包括這片水晶森林的每一抹光影。
影像記錄完畢,眾人繼續上路。
直到某一天,前方海水亮度突然提升,大片的珊瑚陰影在視野中鋪開——他們終於抵達了海洋之城的外圍區域。
溫莎放緩了速度,望著遠方這座仿佛在光影中緩緩呼吸的海底城邦,語氣輕柔得像在對自己說:
“已經……有幾年沒有回來了吧。”
露菲兒也停下腳步。
熟悉又遙遠的記憶一瞬間浮現,她深吸一口水流,輕輕點頭:
“是啊……沒想到再次回來,卻是為了告訴這裡的人,他們的世界有可能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她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剛從旅途中打磨出的成熟與擔當。
鮫人小隊成員則完全沉浸在海洋之城的壯麗景色裡。
高聳如城牆的“珊瑚脊柱”、懸掛在水流中的流光水晶燈、如同海浪般起伏的建築層次……這一切讓他們眼睛都不夠用了。
“這裡……真的像傳說那樣美。”鮫人小隊長喃喃,甚至連尾鰭都激動地擺動著。
可當他們真正踏進海洋之城時,震驚的氣氛很快被一種濃重的、壓抑的悲傷取代。
街道上來往的鮫人,無一例外都像是剛經曆了極大的變故:眉頭緊皺、眼神黯淡、行色匆匆。
甚至連小鮫童都不再追逐嬉鬨,而是緊緊跟在大人身邊。
“奇怪……雖然他們戰敗了,但世界城並沒有繼續進攻,他們為什麼這麼悲傷?”鮫人小隊長皺眉道。
眾人心裡都同樣疑惑,於是攔下一名路過的鮫人詢問。
起初那名鮫人隻是煩躁地揮了揮手,但當聽到他們來自深水灣、並且帶著公主與溫莎時,神情忽然僵住。
他壓低聲音,慎重地說:“你們……才來不久吧。王……死了。”
“什、什麼?!”
小隊長幾乎瞬間愣住。
溫莎與露菲兒也怔在原地。
露菲兒喉嚨一緊,本能地否認:“怎麼會……”
他們並不是第一次麵對戰敗,卻從來沒想過會是這種結果。
震驚、惋惜、恐懼交織在兩位少女的表情中,久久難以平複。
這名鮫人見他們不知情,反倒歎了口氣:
“王戰死後,我們的地位一落千丈……就連一些鯊人,現在都敢大搖大擺地欺負我們。海洋之城……已經變樣了。”
他的話像重石般砸在鮫人小隊長心口。
他突然意識到,原來所謂的“世界城太強”,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徹底。
小隊長沉默良久,才苦笑道:
“看來……我們的確低估了世界的實力。”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溫莎與露菲兒的情緒也沉入深海。
她們雖然身在世界城,卻隻參與貿易,等級又不足以接觸高層情報,導致對如今海域局勢幾乎一無所知。
在沉默中,鮫人小隊長向那名鮫人說明了深水灣海域的情況,也解釋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但這名鮫人看著他們一身截然不同於普通鮫人的裝備,露出明顯的遲疑。
鮫人小隊長理解他的擔心,於是真誠地說道:“這世界變得太快……能早點前往深水灣,就能早點為未來爭一條活路。”
“再說了……世界城未來也會在那邊建造一座新的海洋之城。你不必害怕。”
這話聽得那名鮫人怔住了,眼神裡第一次出現猶豫之外的光。
告彆之後,露菲兒與溫莎繼續向城心推進,一路上遇到的每一個鮫人都被她們勸說、告知深水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