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葛葉和熱芭表白那天開始,他腦子裡就推演過無數種預設過的第一次見迪爸迪媽的場景——也許是他穿著精心挑選的正式西裝,提著體麵的禮物,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日子裡,登門拜訪,兩家人約在環境優雅的餐廳,也可能是在家裡,他彬彬有禮的介紹自己,獲得長輩的認可,懇請二老將女兒托付給自己。
再或者,至少也該是他狀態最佳,準備最充分的時候……
絕不是現在!絕不是在他穿著隨便的衛衣,頭發因為出汗而顯得有些淩亂,臉色也不夠紅潤,背景還是醫院病房的時候!
這跟他預想的“鄭重其事、留下完美第一印象”的劇本差了十萬八千裡!
所以,當熱芭舉起手機,用帶著笑意的聲音喊出“葛葉!快來!我爸媽要和你說話!”時。
葛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跳了半拍。
他端著水杯,僵立在那裡,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這就要……見家長了?
現在?!在這裡?!以這種方式?!
“你快過來呀!”
然而,熱芭還在催促,那雙亮晶晶的、帶著期待和一點點小狡黠的眼睛正望著他,手機屏幕上,兩位長輩的目光也已經越過屏幕,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葛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兵荒馬亂,把水杯輕輕放在床頭櫃上,下意識地理了理其實也沒法更亂的頭發,又拽了拽衛衣的下擺,然後以一種近乎接受檢閱的姿勢,邁著略顯僵硬的步伐走到床邊。
他從熱芭手中接過那個仿佛重若千鈞的手機,屏幕上,兩位麵容和藹的中年人,正溫和地注視著他。
“叔叔阿姨好。”葛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但微微的顫抖還是泄露了他的緊張。
他站得筆直,背部線條繃緊,像是回到了大學時代麵對護衛隊的教官。
熱芭看著他那副嚴陣以待、如臨大敵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輕輕抖動。
而屏幕那頭的迪爸迪媽,其實並沒有葛葉想象中的“審視”或“挑剔”。
他們早就知道葛葉的存在。
最早是五年前,當他們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在言語間總會不自覺地提起一個“特彆照顧她”的小夥子,看著她眼神裡閃著光,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溫柔。
那時他們就看出了女兒的心思,也知道了有個叫“葛葉”的年輕人,在他們的寶貝女兒深陷囹圄時,默默守護了她。
後來五年音訊全無,他們幾乎以為那隻是女兒一段無疾而終的少女心事,直到不久前,熱芭突然正式告訴他們:“爸,媽,我和葛葉在一起了。”
在父母震驚又關切的目光下,熱芭紅著臉,將這段橫跨了十五年的緣分娓娓道來——從十三歲那個狼狽卻倔強的男孩,到二十三歲在異鄉重逢卻不敢相認的病人,再到如今舞台上光芒萬丈卻依舊將她捧在手心的天王。
故事裡有命運的捉弄,有時光的考驗,更有兩個靈魂跨越漫長歲月、始終彼此靠近的堅定。
迪爸迪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們為女兒這些年暗藏心底的酸楚感到心疼,也為這對年輕人兜兜轉轉終於握緊彼此的手而感動。
他們私下也去了解過葛葉——那個在孤兒院長大、靠著自己一路打拚到世界之巔的年輕人。
雖然從未謀麵,但在心裡,他們對這個叫葛葉的年輕人,已經存下了不少的好感和認可。
所以此刻,隔著屏幕看到這個明顯緊張到不行的“準女婿”時,迪爸迪媽心裡更多的是欣慰和接納。
“小葉,你也好啊。”迪媽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帶著笑意,“一直聽芭芭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阿、阿姨好!”葛葉連忙應聲,緊張得差點咬到舌頭。
“彆緊張,小葉。”迪爸也開口了,聲音沉穩,帶著長輩特有的寬和,“芭芭這次生病,多虧你在身邊照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葛葉立刻表態,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說完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尷尬的咧了咧嘴。
熱芭靠在枕頭上,又忍不住捂嘴偷笑,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麵盛滿了促狹和甜蜜。
她可從沒見過葛葉這樣!舞台上他是掌控全場的王者,私下裡他是沉穩可靠的依靠,何曾有過這種……嗯,傻乎乎的可愛時刻!
葛葉站著軍姿回答了迪爸迪媽的問題,讓他們放心,熱芭這邊很快就會好起來。
“你們倆在外麵,要互相照顧好。”迪爸叮囑道。
“是!叔叔放心!我一定照顧好熱芭!”葛葉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受命令一樣鄭重保證。
這嚴肅過頭的反應,讓二老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彆那麼緊張。”迪媽笑道,“芭芭這孩子,從小就被我們慣得有點嬌氣,又倔強,以後相處,你多包容她。”
“她不嬌氣,她很好。”葛葉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太直白,連忙補充道,“我會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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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啊,”迪爸看著屏幕裡這個眼神清澈真誠的年輕人,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他語氣認真的說,“芭芭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打拚,我們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以後…就多拜托你了。”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裡蘊含的托付意味,讓葛葉心頭一震,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和被認可的暖流湧上心頭。
他立刻更加鄭重地回應,眼神懇切而堅定,“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會儘我所能,護著她,讓她開心,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最樸素的承諾,卻因為眼神裡的認真和不容置疑,顯得格外有力量。
迪爸迪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放心。
“好,好孩子。”迪媽眼圈微微泛紅,是放心的,也是感慨的。
熱芭也在一旁看葛葉那副認真到近乎“發誓”的樣子,心裡甜得像浸了蜜,剛才忍著的笑意又湧了上來。
又簡單聊了幾句,迪爸迪媽才不舍地叮囑熱芭好好休息,掛斷了視頻。
當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葛葉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甚至出了一層薄汗。
熱芭接過手機,看著他如釋重負又帶著點恍惚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戳了戳他依舊有些僵硬的手臂,“喂,回神啦!我爸媽又不會吃人,看你緊張的!”
葛葉轉頭看她,無奈地搖頭,走到病床邊坐下,揉了揉眉心,誠實地感歎,“這比我在超級碗麵對現場八萬名觀眾還緊張。”
那可是他音樂生涯的巔峰時刻之一,全球直播,但他站在那個巨大的舞台上,心中隻有音樂和燃燒的激情。
而剛才那幾分鐘……他感覺自己像回到了小時候第一次上台演講,心跳如擂鼓,大腦時不時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