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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掌心直抵心口。他看著賈琮刻意挺直的脊背,那姿態裡藏著的決絕,比任何直白的赴死宣言都更灼人——
分明是要獨自走向焚身之火,卻還在仔細拂去衣上沾染的火星,生怕濺到旁人身上。
“廢園西北角的老槐樹,根下埋著我剛命人埋下的信火。”海寶兒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尋常景致,“若有需要,便點燃信火,可助你假死而活!”
賈琮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終是沒回頭,隻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低聲道:“不必了。”
三個字落地的瞬間,馬車恰好駛過街角的燈籠,光與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像極了他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那是不必明說的托孤,是不願牽連的決絕,是將所有風雨攬於己身的、沉默的赴死。
海寶兒指尖在玉佩上摩挲,忽然明白,有些心意從不必宣之於口。就像此刻,賈琮字字句句都在推開他,卻早已將那份“不願牽連”的珍重,刻進了每一個字的縫隙裡……
約摸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泊於天鮭盟門前。車簾輕啟,卻見賈琮早已於中途悄然離去,座上隻剩空席。
伍標將馬車交予迎候的侍者,轉而扶海寶兒步下馬車。
衣袍掃過車轅時,帶起一陣微塵,恰如那人未語的告彆,輕得不著痕跡。
海寶兒立足階前,望著馬車轍痕在月色裡漫向遠處,指尖的玉佩涼得刺骨。
伍標收束韁繩的手頓了頓,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困惑:“少主,賈大人既存死誌,您為何不攔著?那西郊廢園分明是龍潭虎穴,二皇子怎會容他活著離開?”
海寶兒抬眼望向天邊殘月,玄色衣袍被夜風吹得微鼓:“攔得住嗎?”他指尖在玉佩上輕輕一叩,“自古忠義難兩全,從來取舍皆是劫。他要的不是活路,是了斷。”
伍標眉頭擰得更緊,手掌在腰間鋼鞭上摩挲:“可他的死,根本改變不了任何結局啊……”
“信火能燒出假死的路,燒不掉他心裡的坎。”海寶兒轉身往盟內走,靴底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他欠二皇子的知遇恩,欠自己家族的護衛責,欠楚州百姓的守土諾,這些債,他要親自去清。”
伍標愣在原地,望著少主背影消失在朱門後,恍惚間才懂,有些告彆從不必說出口,就像賈琮中途離去時,連車簾都未驚動,卻把所有風雨都擋在了那道悄然閉合的簾外。
盟內燭火次第亮起,海寶兒立於沙盤前,指尖在“西郊廢園”四個字上重重一點。伍標推門而入時,正見他提筆寫著什麼,墨汁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救”字。
“去備些東西。”海寶兒頭也未抬,將宣紙遞給伍標,又補充說,“另外,兩日後三更,帶二十名好手,去廢園西北角老槐樹下候著。”
伍標一愣:“您不是說……”
“他不要信火,我便給他一場真正的‘意外’。”海寶兒筆尖一頓,墨點在紙上凝成個沉鬱的團,“他想獨自赴死?我偏要讓他看看,這世上有些債,不是一個人能扛完的。”
伍標望著沙盤上被圈出的廢園地形,忽然明白少主那句“攔不住”裡藏著的深意——
不是不攔,是要用自己的方式,給那個決意赴死的人,留一條他不得不走的生路。就像此刻窗欞漏下的月光,看似清冷,卻早已把前路照得分明。
……
幾乎同一時間。
在京郊潭柘寺的西跨院正浸在一片肅穆的月色裡。古柏的影子被月光拓在地麵上,像幅被揉皺又展平的墨畫,風過處,枝椏輕搖,那影子便跟著泛起細碎的漣漪。
禪房的門虛掩著,裡麵點著一盞琉璃燈,燈芯爆出的火星落在描金佛龕前的蒲團上,轉瞬便滅了。
和貴妃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鴉青色的宮裝裙擺垂落地麵,繡著的纏枝蓮紋在燈光下泛著暗雅的光澤。她指尖撚著一串東珠念珠,每顆珠子都被摩挲得溫潤透亮,卻遲遲未動,隻望著窗紙上那道斜斜的樹影出神。
“娘娘,人來了。”貼身侍女彩禾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了殿外的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