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的母妃都希望你們能坐上那個位置。”高要繼續說，“我也知道，你們可能從小就被灌輸這樣的念頭。但今天，我要你們拋開所有外在的影響，就問問自己的心：你們真的想要接替我的位置嗎？”
他刻意加重了“真的”兩個字。
“不是為了讓母妃高興，不是為了得到彆人的認可，也不是因為‘長子應該繼位’這樣的規矩。就是你們自己，發自內心地，想不想成為未來的君主？”
殿內一片寂靜。
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窗欞灑在地麵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宮人打掃庭院的細微聲響，更襯得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四個少年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第一個開口。
高要也不催促，隻是靜靜等待著。他知道，這個問題對這些孩子來說太難了。他們從小生活在宮廷中，見慣了權力爭鬥，習慣了按照彆人的期望生活。要他們剝離所有外在影響，直麵自己的內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用急著回答。”高要的語氣溫和了些，“今天就是父子之間的談話。無論你們怎麼選，怎麼說，我都不會責怪你們，也不會責怪你們的母妃。放心大膽地說就行。”
他又補充道：“那個位置，沒有你們看著那麼輕鬆。每天有批不完的奏章，處理不完的政事，平衡不完的派係。要麵對朝臣的質疑，要應對邊境的威脅，要操心百姓的生計...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是昏君。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你們想要的嗎？”
這番話，讓幾個孩子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
高麟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高哲眉頭微皺，像是在認真思考。高寧依舊低著頭，但肩膀微微顫抖。高群則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麼，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高麟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中央，深吸一口氣，然後跪倒在地：“父親，我......我還是想要成為未來的君主！”
聲音有些發顫，但很清晰。
高要有些意外。他原以為，以高麟的性格，就算有這心思，也會猶豫很久才敢說出來。沒想到，他居然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你確定嗎？”高要問，語氣平靜，“你應該知道，你雖然是大哥，但在學習上、武藝上，跟你弟弟們相比都有差距。你性格溫和，缺少主見，在朝臣中也沒有建立自己的威望。你沒有明顯的優勢，為什麼還要選擇這條路？”
高麟抬起頭，眼中竟然有淚光閃爍：“我知道...我知道自己不夠好，知道父親不喜歡我這樣的性格。我也知道，二弟有軍功，三弟有才華，四弟...四弟雖然不爭，但他聰明，學什麼都快。”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但我就是想要獲得父親的認可！我想要證明，我也能做得到！我不想一輩子活在‘長子的身份’和‘母親的期望’裡，我想要...想要真正配得上那個位置！”
這番話，說得斷斷續續，卻擲地有聲。
高要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複雜，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幾分無奈。
“好。”他點點頭，“不愧是我高要的兒子。有這份心氣，就是好的。”
他看向其他三人：“你們呢？”
高哲也站了起來。他走到高麟身邊跪下，抱拳道：“父王，我也要！我想像父王一樣，帶領大軍開疆拓土，讓大新王朝的旗幟插遍天下！”
少年的眼中燃燒著火焰——那是野心，是渴望，是對功業的向往。
高寧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起來，小聲說：“我......我也想要。雖然我知道自己可能不如大哥二哥，但...但我會努力的。”
隻有高群還坐著。他的表情很糾結，幾次張口，又幾次閉上。雙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眼神飄忽不定。
高要注意到了他的異常：“群兒，你呢？”
高群抬起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臉漲得通紅，像是憋著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想說什麼就說。”高要鼓勵道，“剛才說了，今天就是父子談心，說什麼都行。”
高群咬了咬牙，終於開口：“父王，我......我也想像哥哥們一樣，讓您驕傲。但是...但是我更想去工坊，想去研究那些器械，想改進農具，想設計更好的水車......我......”
他說不下去了，眼眶都紅了。
高要明白了。這孩子一方麵不想讓父親失望，另一方麵又放不下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他陷入了兩難。
“傻孩子。”高要輕歎一聲，“誰說隻有成為君主，才能讓我驕傲？”
高群愣住了。
“你們記住，”高要看著四個兒子，認真地說，“我對你們的期望，從來不是一定要繼承我的位置。我希望的，是你們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並且把它做好。”
“如果你喜歡研究器械，那就去做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發明家。如果你喜歡帶兵打仗，那就去做最出色的將軍。如果你喜歡治理地方，那就去做最受愛戴的郡守。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個位置，那就要做好承擔一切重擔的準備。”
他的目光掃過四個少年：“重要的是，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不是彆人強加給你們的。”
這番話，讓殿內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那種壓抑的、緊張的感覺，漸漸被一種更輕鬆、更坦誠的氛圍取代。
高麟的眼中有光。高哲挺直了脊背。高寧抬起頭，第一次直視父親。高群則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
“所以，你們都想試試，對嗎？”高要問。
四個少年齊齊點頭。
“好。”高要站了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既然都想試試，我就給你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他將竹簡展開，上麵寫著十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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