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悄漫過小院的老梅樹梢時，顧逸晨和林熙言喝完沈曼君溫的桂花茶，並肩回了臨時住的小屋收拾行李。顧逸晨蹲下身打開行李箱，指尖剛碰到疊好的厚外套，就摸到夾層裡藏著個小布包，拆開一看，是袋烘乾的桂花，還壓著張淺藍碎花的紙條，沈曼君的字跡軟軟的：“給熙言夾在常看的書裡，香得久，路上也能聞個舒心。”
他捏著那袋帶著陽光味的桂花，轉頭見林熙言正彎腰把超市買的熱可可往行李箱側兜塞，便輕手輕腳走過去，將布包也塞了進去，指尖不經意蹭過對方的手背，小聲說：“媽給的，路上要是覺得悶，就拿出來聞聞。”林熙言愣了愣，低頭看了眼側兜，耳尖悄悄泛了紅，沒說話，隻是順手把熱可可往旁邊挪了挪，給那袋桂花留了更穩當的位置。
屋外的院子裡還亮著盞小燈，慕容雪正幫沈曼君把白天曬好的桂花往粗布袋子裡裝，桂花落在布上，簌簌地響。寧舒樂攥著那罐淺琥珀色的桂花醬，慢慢走到廊下，猶豫了片刻才開口：“慕容姐，桂花開第三輪，大概要等到什麼時候？”
慕容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他，見他眼底的沉鬱散了大半，隻剩些輕淺的期待，便笑著答：“十月中旬呢，到時候我提前把竹篩擺出來曬桂花，還教你熬醬——上次你說想試試，我記著的。”寧舒樂點點頭，指尖蹭了蹭罐口的淺藍繩結，轉身回屋時，把桂花醬小心放進了背包側兜，剛好和那本夾著半片舊桂花的書挨在一起，背包瞬間沉了些，卻也暖了些。
沒過多久，小屋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洛千羽抱著邊緣磨毛的小木盒，腦袋探進來小半：“南淩風哥哥在嗎？”南淩風剛把自己的外套疊好，聞言應了聲，走過去時，見小男生手心裡躺著片壓得平平整整的桂花，花瓣邊緣還帶著點淺黃。
“這是我今天撿的最完整的一片，給你。”洛千羽把桂花遞過來，聲音帶著點睡前的軟糯，“下次來，你要記得帶我爬院裡的桂樹摘花，還要教我做更大的木盒，裝更多桂花。”南淩風接過那片桂花，小心翼翼塞進錢包裡，指尖摸了摸他的頭：“都記著，下次來，咱們先去看桂樹抽新枝。”洛千羽眨了眨眼，抱著木盒蹦蹦跳跳回了屋，布香囊從口袋裡露出來點邊角，晃出淡淡的桂花香。這時小黑也顛顛跟在他身後，用腦袋蹭了蹭洛千羽的褲腿，像是也舍不得。
天剛蒙蒙亮時，小院裡就飄起了溫吞的粥香。沈曼君係著圍裙在廚房轉，小米粥在砂鍋裡咕嘟著，她時不時掀開蓋子攪兩下，又把昨晚剩下的鹵豆乾切得細細的，碼在小碟裡。顧父早就在院裡轉了兩圈，看著蹲在小黑窩前扒拉的小黑，又望了眼屋裡揉眼睛的洛千羽，跟沈曼君小聲念叨：“這小黑跟孩子們親，尤其是千羽，這幾天形影不離的，要不就讓它跟著一起走？等十月他們回來，再把它帶回來，咱們也省心。”沈曼君往灶裡添了點柴，笑著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剛才還找了個舊棉墊，等會兒給它鋪在車裡。”
洛千羽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懷裡還揣著顆草莓奶糖，走到小黑窩前蹲下來，慢慢剝了糖紙，把糖輕輕放在食盆邊：“小黑，我今天要走啦，這個糖留給你……”話沒說完，就被沈曼君的聲音打斷：“千羽，彆給它留啦，讓小黑跟你們一起走，等秋天桂花開，再帶它回來好不好？”
洛千羽眼睛一下亮了，猛地轉頭：“真的嗎？小黑能跟我們走？”沈曼君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當然是真的，你看它老蹭你，也舍不得你呢。”小黑像是聽懂了，搖著尾巴繞著洛千羽轉了兩圈，還輕輕“汪”了一聲。洛千羽高興得蹦起來，抱著小黑的脖子蹭了蹭：“太好了！小黑，咱們一起走！”
南淩風跟在後麵出來，手裡拎著洛千羽的小背包，見這場景也笑了，從口袋裡摸出片暖寶寶，趁著小男生跟小黑互動的功夫，輕輕貼在了他外套內側的腰上——昨晚聽沈曼君說，今天高速上會有風，怕他坐久了冷。
“千羽，過來喝粥了。”沈曼君喊了聲，洛千羽應著，卻舍不得放開小黑，拉著它的爪子一起往廚房走，走兩步還回頭跟小黑說：“等會兒我給你留粥，不燙的那種。”
等眾人都喝完粥，太陽剛爬上老梅樹的枝椏，把影子拉得短短的。顧父從屋裡拎出個小棉墊，又找了個裝狗糧的小袋子，遞給顧逸晨：“把這個墊在後排腳邊，讓小黑靠著千羽坐，狗糧夠它吃幾天的。”顧父剛把棉墊和狗糧袋遞過去，小黑就顛顛跑過來，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腳，尾巴垂著卻晃了兩下，像是知道這是在為它準備，顧父笑著拍了拍它的頭：“機靈鬼，路上跟著千羽好好的。”顧逸晨接過棉墊和狗糧，順手放在了後備箱。
上官鴻煊正幫著搬行李，見小黑圍著洛千羽轉，笑著打趣：“這下多了個小同伴，路上不無聊了。”說著還從背包裡翻出個小玩具球，遞給洛千羽：“給小黑玩，路上它要是鬨，就扔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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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車時，顧父幫上官鴻煊把裝著桂花醬的玻璃罐往後備箱塞，塞完又從布兜裡掏出袋炒得噴香的南瓜子：“路上困了就嗑兩把，解乏，比嚼口香糖舒服。”上官鴻煊笑著接了，順手塞進副駕的儲物格裡。
上官鴻煊轉身時，見寧舒樂正彎腰往車上放背包，便把自己搭在臂彎的厚外套遞過去：“你等會兒坐後排靠窗，風大，披著這個，彆吹得頭疼。”寧舒樂愣了愣，接過外套時，指尖碰到布料上殘留的體溫，輕聲說了句“謝謝”。
君瑞南也拎著兩袋鹵味跑過來，往顧逸晨的後備箱裡塞時，還特意把袋子往角落穩了穩，怕路上顛得撒出來：“叔，昨晚跟您去鎮上，特意讓老板多澆了層鹵汁，涼了也不柴！”顧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就你細心，知道孩子們愛啃這口。”君瑞南撓了撓頭，又從口袋裡摸出包紙巾塞在鹵味袋旁邊：“萬一路上手臟了，擦著方便。”顧逸晨剛應了聲，就見沈曼君拉著林熙言的手走到車邊，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杯。
“熙言啊，這杯子裡是溫好的桂花茶，我放了點紅棗，”沈曼君把保溫杯塞進林熙言手裡，反複叮囑，“服務區的熱水彆直接喝，涼得快，這個杯子保溫好，路上渴了就喝兩口，暖胃。對了，小黑要是鬨，就讓千羽哄哄，它最聽千羽的話。”林熙言指尖輕輕蹭過保溫杯上的紋路，把杯子往懷裡攏了攏，抬眼看向沈曼君，輕聲應道：“好，我記著了，謝謝阿姨。”顧父也湊過來，拍了拍顧逸晨的肩膀：“開車彆急，累了就換鴻煊替你，安全第一，到了給我們報個信，讓我們知道小黑也安頓好了。”
顧逸晨點點頭，轉頭見洛千羽正抱著小黑往車後排鑽，便走過去幫他扶了扶車門：“慢點，彆碰著小黑。”洛千羽小心地把小黑放在棉墊上，還摸了摸它的頭：“小黑乖，咱們路上好好睡覺。”
最後一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時，沈曼君又往林熙言手裡塞了包紙巾：“路上要是小黑弄臟了，就用這個擦，彆嫌麻煩。”顧父揮了揮手：“快上車吧，彆耽誤了，十月記得帶它們回來吃桂花糕。”
顧逸晨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小黑在後排探出頭，望著院門口的沈曼君和顧父，輕輕“汪”了一聲，像是在道彆。洛千羽摸著它的背：“小黑，咱們秋天再回來。”
車子慢慢駛出小院，洛千羽扒著車窗往後望，見沈曼君和顧父還站在院門口揮手，便也揮著小手喊：“顧阿姨、顧叔叔，十月我們帶著小黑來吃桂花糕！”風從車窗縫鑽進來，帶著點淡淡的桂花香，林熙言低頭看了眼手邊的保溫杯，又望了眼身旁認真開車的顧逸晨，後排傳來洛千羽和小黑的小聲互動，忽然覺得，這趟離彆裡，不僅有暖乎乎的盼頭，還多了份熱熱鬨鬨的牽掛。
車子順著柏油路往前駛，沒多會兒就瞧見了那座青灰色的老城牆，牆麵上爬著些深綠的藤蔓，陽光灑在磚縫裡，暖得像小院裡曬過的桂花。洛千羽早把車窗搖下小半，抱著小黑的前爪，指著城牆頂端的飛簷喊：“南淩風哥哥你看，那上麵好像有小獸！”南淩風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笑著點頭，伸手幫他把被風吹亂的劉海捋好。
林熙言指尖還捏著那隻溫乎乎的保溫杯，剛才喝剩下的桂花茶還留著點甜香，他側頭看了眼專心開車的顧逸晨，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穩當，耳尖在陽光裡泛著點淺紅——大概是剛才幫洛千羽抱小黑下車時，被曬的。
顧逸晨把車停在城牆下的臨時停車區，剛拉上手刹，洛千羽就抱著小黑往車外蹦，南淩風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沒讓他踉蹌。“慢點，地上有小石子。”南淩風叮囑著，順手接過洛千羽懷裡的小黑，讓小男生去牽自己的手。
眾人拎著隨身的小行李往登記處走，寧舒樂背著那個裝著舊書和桂花醬的背包，腳步不快，目光掃過城牆根下擺著的小攤子，有賣糖葫蘆的，糖衣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像極了之前上官鴻煊給洛千羽買的糖畫。上官鴻煊和君瑞南走在最後，君瑞南還指著不遠處的烤串攤跟上官鴻煊說：“等從蕭大哥那兒回來，咱來這兒湊活一頓，看這煙冒的，烤得肯定焦香。”上官鴻煊笑著點頭：“行，到時候喊上逸晨他們，人多熱鬨。”
剛走到登記處門口，顧逸晨正掏出身份證準備登記，忽然一陣沉穩的鳴笛聲從身後傳來，不是民用車輛的輕響，帶著點金屬的厚重感。眾人下意識回頭，就見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正緩緩駛過來，車身上印著淩雲關特有的銀色紋路標識，輪胎碾過地麵時沒什麼雜音，停在他們身側時，車門幾乎是立刻被推開。
下來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軍人，身姿挺拔，腳步比尋常巡邏軍人更急些，腰間的對講機還時不時傳來細碎的電流聲，他指尖無意識蹭了下袖口的徽章，目光快速掃過眾人，沒多停頓就落在顧逸晨身上，語氣乾脆卻帶著明顯的急切：“請問，誰是顧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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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晨愣了愣，往前站了半步，手裡還攥著沒遞出去的身份證：“我是。”
軍人點點頭，視線飛快掠過他身後的林熙言、抱著小黑的南淩風，以及攥著小玩具球的洛千羽，確認似的問：“他們是你的同伴？”
顧逸晨回頭看了眼眾人，見林熙言眼底帶著點疑惑，上官鴻煊悄悄往前站了半步，卻沒多問，便輕輕點頭：“對，都是我的同伴。”顧逸晨指尖在身份證邊緣輕輕蹭了下，沒多猶豫，轉頭衝林熙言和身後的幾人遞了個安穩的眼神，那意思像是在說“放心，是自己人”。
“這就對了。”軍人的語氣鬆了些，卻沒多寒暄，側身指了指身後的越野車，指尖還叩了叩車門，“是蕭逸長官讓我來的，他一早就在淩雲關等著各位，特意交代務必儘快接你們回去，事不宜遲，麻煩各位現在上車，路上我再把具體安排跟你們說。”
眾人聞言，眼底的疑惑淡了些——蕭逸與他們相識已久，既是淩雲關的負責人，也是值得信賴的同伴，既是他特意派人來接，自然是有妥當安排。軍人快步繞到後車門，伸手拉開門時，還特意用手掌擋在車門上沿，避免眾人碰頭。南淩風先彎腰把洛千羽送上去，洛千羽抱著小黑坐穩後，順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露著邊角的布香囊，放在小黑鼻子邊晃了晃，又把手裡的小玩具球輕輕放在小黑爪子邊，小聲哄：“等會兒路上不吵，就給你玩這個”，小黑嗅了嗅香囊，又用鼻子碰了碰球，溫順地往他腿邊縮了縮。
寧舒樂跟著上車時，悄悄把背上的背包往懷裡攏了攏，背包側兜的桂花醬罐子輕輕抵著他的腰，帶著點熟悉的重量；林熙言最後上車，把手裡的保溫杯小心放在腿邊，指尖輕輕碰了下杯身，還能感受到裡麵桂花茶的餘溫。上官鴻煊坐在副駕，順手從儲物格裡摸出顧叔給的那袋南瓜子，拆開後遞了兩顆給後座的君瑞南，聲音不大：“先墊墊，解解悶。”君瑞南笑著接了，還順手剝了顆遞到洛千羽嘴邊：“千羽也嘗嘗，叔炒的，不硌牙。”洛千羽張嘴接了，含糊地說：“謝謝君瑞南哥哥。”等眾人都坐好，軍人關上車門時特意放輕了動作，繞回駕駛座後，車子立刻平穩啟動，朝著與出城相反的淩雲關方向駛去。
小黑趴在洛千羽腿上，耳朵卻一直豎著，時不時轉頭往車窗後望，直到老城牆縮成小點點，才被洛千羽用手背輕輕蹭了蹭耳朵，慢慢把腦袋搭在他膝蓋上，尾巴尖還偶爾動一下。老城牆在車窗後慢慢變小，風裡的桂花香淡了些，卻因身上帶著的小院物件、身邊熟悉的同伴，以及前方等待的蕭逸，讓這份未知的行程裡，多了份踏實的期待。
軍車平穩地在公路上行駛，窗外的樹影飛快向後掠去，車廂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洛千羽偶爾跟小黑說兩句悄悄話，還有上官鴻煊和君瑞南嗑南瓜子的輕響。駕駛座上的軍人目視前方，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隻有對講機裡偶爾傳來的電流聲，提醒著這趟行程的特殊性。
林熙言原本正摩挲著膝蓋上的保溫杯，目光不經意落在後排——小黑把腦袋埋在洛千羽腿上，洛千羽指尖順著它的背輕輕摸，它就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輕輕掃著座椅。林熙言忍不住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想去碰小黑的耳朵，嘴裡還輕喊了聲：“小黑，過來讓我摸摸。”
可小黑隻是抬眼瞥了他一下，非但沒動，反而往洛千羽懷裡又縮了縮，鼻尖蹭了蹭洛千羽的衣角，像是在撒嬌。林熙言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時故意輕哼了聲，語氣帶著點玩笑似的委屈：“行啊，小黑，我才是你正經契約的主人吧？這才跟千羽待了幾天，就把我拋到腦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