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邊的顧逸晨剛好聽到，側頭看他時，眼底帶著點笑意，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動作很輕，沒敢耽誤軍人開車，也沒讓身體偏移太多：“怎麼還跟個小孩似的，跟千羽搶起小狗來了？”
林熙言轉頭看他，眉頭輕輕挑了下：“我哪是搶，就是覺得它偏心。以前在小院，它明明也會跟我待著的。”
顧逸晨沒太在意他語氣裡的小情緒，隻是順著話茬笑：“千羽年紀小，軟乎乎的，小動物本來就喜歡黏這種性子的。再說小黑跟千羽玩得開心，不是挺好？路上也能幫你看著點千羽，省得你操心。”
這話一出，林熙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他猛地轉回頭，後背往座椅上一靠，連帶著肩膀都繃了起來，剛才還輕輕摩挲保溫杯的指尖，此刻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點白。他不是要顧逸晨分析“小黑為什麼黏千羽”，也不是要聽“小黑能幫著看千羽”，就隻是想讓他順著自己說一句，哪怕隨口應和“是小黑不對”也行，可對方偏偏get不到，還覺得他在無理取鬨。車廂裡的安靜一下變得有些沉，顧逸晨說“要不要喝口桂花茶”時，他連眼皮都沒抬，隻從喉嚨裡擠出個“嗯”，聲音冷淡淡的，沒半點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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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晨這才真慌了，剛才林熙言雖也沒笑，但語氣裡還有點撒嬌的意思，現在這股子生人勿近的勁兒，是真生氣了。他不敢大動，視線飛快掃了眼前排專注開車的軍人，又落回林熙言緊繃的側臉，悄悄抬了抬胳膊，指尖更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背，聲音壓得幾乎要貼在他耳邊：“真生氣了？我剛才不是那意思……”
林熙言沒躲，也沒應，隻是往車窗邊又挪了挪，胳膊肘抵著車門，側臉對著顧逸晨，連餘光都沒給他。顧逸晨心裡更沒底，左手悄悄往自己外套口袋裡摸，摸到那袋烘乾桂花時，像是抓著了救命稻草，慢慢把布包捏出來，往林熙言手邊遞：“你看，媽給的桂花，還帶著太陽味呢。上次在小院你說，烘乾的桂花混著熱可可喝更甜，等到了淩雲關，我找蕭逸借廚房給你煮，到時候讓小黑聞著味，肯定主動蹲你腳邊蹭你。”
這話提到了之前兩人在小院的小事，林熙言的肩膀總算鬆了一絲絲，但還是沒轉頭，隻是小聲憋了句：“它才不會，剛才我喊它都不理。”聲音裡帶著點沒藏住的委屈，比剛才的冷淡多了點情緒，顧逸晨鬆了口氣，知道這氣能哄好。
他把布包往林熙言手裡塞得更近些，指尖輕輕蹭過他攥著保溫杯的手：“怎麼不會？你是它契約主人，它就是這會兒跟千羽玩忘了。等下了車，我幫你喊它，它敢不動，我就把千羽那小玩具球收起來，讓它隻能跟著你轉。”
這話剛說完，後排的洛千羽剛好抬頭，抱著小黑往前探了探：“熙言哥哥，你彆生氣呀，我讓小黑跟你打招呼好不好？”說著就輕輕推了推小黑的背，“小黑，去跟熙言哥哥蹭蹭。”
小黑支棱起耳朵，看了眼洛千羽，又望了望林熙言，猶豫了兩秒，沒往前挪，卻悄悄抬了抬爪子，把洛千羽放在腿邊的小玩具球往林熙言那邊撥了半寸，尾巴尖也輕輕晃了晃，像是記起了自己還有個主人。洛千羽見狀，連忙說：“你看你看，小黑記得你呢！它就是有點懶，不想動。”
南淩風在旁邊輕輕拍了拍洛千羽的肩，笑著幫腔：“等會兒停車休息，讓小黑跟熙言哥哥待一會兒，保準跟你黏熙言哥哥。”
林熙言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滾過來半寸的小皮球，心裡的氣消了大半，卻還是拉著臉沒轉頭，隻是把顧逸晨塞過來的桂花袋攥在了手裡，指尖無意識蹭著布包上的紋路。顧逸晨見他不排斥了，又悄悄把他腿邊的保溫杯拿過來，擰開蓋子遞到他嘴邊，聲音放得更軟：“喝點茶，媽放了紅棗，甜的，順順氣。”
林熙言沒張嘴，卻微微側了側頭，讓杯子能遞得更順手些，小聲說：“彆遞這麼近，灑了麻煩。”語氣裡的冷意已經散了，隻剩點沒消的小脾氣。
顧逸晨連忙把杯子穩了穩，笑著應：“不灑，你慢慢喝。等到了淩雲關，我先帶你去看看住處，再幫你‘教訓’小黑，讓它好好跟你親近。”
林熙言抿了口溫熱的桂花茶，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那點堵得慌的情緒也跟著散了，卻還是嘴硬地“哼”了聲：“誰要你教訓它，幼稚。”話雖這麼說，攥著桂花袋的手指卻慢慢鬆了，還悄悄把那袋桂花往兩人中間挪了挪，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顧逸晨看在眼裡，悄悄鬆了口氣，沒再說話，隻是用餘光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前排的軍人依舊穩穩握著方向盤，對講機裡的電流聲時斷時續，車廂裡的南瓜子輕響、洛千羽跟小黑的小聲互動，還有淡淡的桂花茶香，又重新織成了安穩的氛圍。
軍車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前排軍人說前麵有個臨時服務區，正好可以停靠休息十分鐘。顧逸晨悄悄鬆了口氣，他餘光裡，林熙言這一路都沒再說話，腦袋靠著車窗，側臉對著車廂內側，連後排洛千羽逗小黑時發出的輕響，他都刻意沒轉頭。指尖攥著的桂花袋上，還留著沈曼君縫的小流蘇——上次在小院曬桂花，顧逸晨幫他扶著竹篩，風把桂花吹得飄了一地，小黑就蹲在兩人腳邊，用爪子把散落在他鞋邊的桂花扒拉到一起，那時小黑的尾巴隻圍著他轉，眼裡明明隻有他。
車剛停穩，洛千羽就抱著小黑想先下車透氣，路過林熙言身邊時，還特意停了停，小聲說：“熙言哥哥，外麵風不大，咱們一起下去走走呀？小黑也想跟你待待呢。”他說著就把小黑往林熙言那邊遞了遞，小黑像是知道什麼，尾巴輕輕晃著，鼻尖湊了湊林熙言的胳膊，卻沒敢往前湊，隻是用濕漉漉的眼睛望了望他。
林熙言捏著懷裡的桂花袋，指尖都快把布包攥出褶子，他沒抬頭，也沒看小黑，甚至沒動一下胳膊，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你們去吧，我想再坐會兒。”
洛千羽有點無措，轉頭看向顧逸晨，眼神裡帶著點求助。顧逸晨走過來，伸手揉了揉洛千羽的頭發，語氣是對弟弟的溫和：“你先帶著小黑下去轉兩圈，彆跑遠，我在這兒陪熙言哥哥，等下喊你們上車。”他刻意把“陪熙言哥哥”說得清晰，又順手幫洛千羽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外麵有點涼，把外套拉鏈拉好，彆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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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羽點點頭，抱著小黑乖乖下了車，臨走前還回頭望了眼，見林熙言還是靠著車窗，才小聲跟小黑說：“小黑，咱們先去那邊看看有沒有橘子糖，熙言哥哥喜歡吃，等會兒買了給你，你再去跟他道歉好不好？”小黑像是聽懂了，尾巴晃了晃，用腦袋蹭了蹭洛千羽的下巴。
車廂裡隻剩顧逸晨和林熙言兩人，空氣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顧逸晨沒立刻坐回林熙言身邊，而是先繞到副駕，從儲物格裡翻出之前顧父給的南瓜子，倒了幾顆在手心裡，才慢慢走到林熙言旁邊坐下，保持著一個不太遠也不太近的距離。
“剛才在車裡悶了一路，吃顆瓜子解解乏？”他把手裡的南瓜子往林熙言麵前遞了遞，聲音放得很輕，“是爸炒的，你以前說過，他放了點鹽，比外麵買的香。”
林熙言沒接，也沒動，隻是把臉往車窗上貼了貼，玻璃的涼意透過臉頰傳來，稍微壓下了點心裡的悶。他知道顧逸晨沒做錯什麼，對洛千羽的好也是真的把他當弟弟，可他就是控製不住委屈——小黑是他的契約獸，是從剛到淩雲關就一直陪著他的，以前不管去哪，小黑都跟在他腳邊，現在跟洛千羽待了幾天就變了；他剛才也不是真要跟小黑置氣，隻是想讓顧逸晨知道，自己在意的不是小黑黏誰，是他的情緒沒被第一時間接住。
顧逸晨見他不接，也沒強求，把瓜子放回自己手心，輕輕嗑了一顆，沒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他知道林熙言現在需要的不是大道理，也不是急著讓他消氣，而是讓他把心裡的委屈慢慢透出來，所以他不催，就這麼陪著。
沒一會兒，洛千羽抱著小黑回來了，手裡攥著兩顆橘子糖，還有一小袋剛買的牛肉乾，走到車門口時，小聲問顧逸晨：“逸晨哥哥，熙言哥哥還沒好嗎？我買了他喜歡的橘子糖，還有小黑愛吃的牛肉乾，讓小黑拿著糖去給熙言哥哥好不好？”
顧逸晨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林熙言的背影，輕聲說：“千羽先上車坐好，熙言哥哥現在想靜一靜，等他想說話了，咱們再把糖給他。小黑要是想去，就讓它自己慢慢過去，彆催它。”
洛千羽連忙點頭，輕手輕腳爬上後排，把一顆橘子糖剝了紙，塞到小黑嘴裡，又把另一顆放在小黑的爪子邊，小聲哄：“小黑，等下你把這個糖叼給熙言哥哥，他肯定就不生氣了，好不好？”小黑嚼著牛肉乾，尾巴尖點了點，像是應下了。它慢慢從洛千羽腿上跳下來，順著座椅縫隙往前挪，走到林熙言座位旁邊時，停下腳步，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林熙言的褲腿，又把爪子邊的橘子糖往他腳邊推了推，“汪”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
林熙言的腿動了動，卻沒低頭，也沒看小黑，隻是把胳膊往懷裡攏了攏，連餘光都沒往腳下的橘子糖瞥，依舊維持著靠在車窗上的姿勢。小黑見他沒反應，又往前湊了湊，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尾巴垂了垂，卻還是沒放棄，蹲在他腳邊，把橘子糖扒拉到他鞋邊，就那麼安安靜靜待著。
洛千羽在後排看得有點著急，想說話又被南淩風輕輕拉了拉胳膊，南淩風小聲對他說：“彆著急，熙言哥哥隻是還沒緩過來，小黑陪著他就好。”洛千羽點點頭，隻好抱著膝蓋，小聲跟君瑞南說：“君瑞哥哥，熙言哥哥會不會一直生氣呀？”君瑞正幫著把剛買的牛肉乾分成小份，聞言抬頭笑了笑，把一小撮遞到他手裡：“放心，熙言哥那人麵冷心熱，等會兒到了地方，我把鹵豆乾拿出來，他以前最愛就著叔做的鹵豆乾吃飯，聞著味說不定就好了。”
又過了兩分鐘，軍人提醒該出發了，顧逸晨才輕輕碰了碰林熙言的胳膊：“該走了，要不要再喝口桂花茶？杯子裡的還溫著。”
林熙言終於動了動，卻沒看他，隻是伸手拿起腿邊的保溫杯，自己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蓋好，往旁邊挪了挪，給顧逸晨騰出坐的位置，卻還是沒說話。小黑見他動了，尾巴又晃了晃，想跟著往前挪，卻被洛千羽輕輕抱了回去，小聲說：“小黑，先回來，等熙言哥哥不生氣了再跟他玩。”
顧逸晨坐回去，發動車子時，悄悄往林熙言那邊靠了靠，胳膊肘輕輕挨著他的胳膊肘，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剛才在服務區，我看見有賣糖炒栗子的，跟去年冬天咱們在淩雲關值守時吃的那家很像。等咱們到了地方，安頓好，我就去給你買，還買你喜歡的糖霜味，再去借廚房給你烤兩個紅薯——你那時候說，烤紅薯的焦香能壓下心裡的慌，這次給你烤得外皮焦焦的，咱們就在住處的窗邊吃，好不好？”
林熙言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指尖在保溫杯上輕輕劃了下，沒應聲，卻悄悄把手裡的桂花袋往顧逸晨那邊又遞了遞，剛好碰到他的手背。顧逸晨心裡一暖，知道他沒再躲著自己，隻是還需要點時間，便輕輕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沒再多說，專心開起了車。
後排的洛千羽抱著小黑，見兩人沒再像剛才那樣僵著，悄悄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剩下的橘子糖，剝開糖紙，想了想，又塞回口袋裡——等熙言哥哥願意跟他說話了，再給他吃。小黑趴在洛千羽懷裡，腦袋卻朝著前排林熙言的方向，尾巴尖偶爾動一下，像是在期待林熙言回頭看它一眼。
車廂裡重新恢複了安穩，隻有風從車窗縫鑽進來的輕響，還有保溫杯裡殘留的桂花茶香，慢慢繞在兩人之間，一點點熨帖著林熙言心裡沒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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