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忙前忙後地端茶倒水,手腳麻利得不像話,心裡頭卻在打鼓:她以前沒怎麼得罪小姑子吧?
怎麼可能沒有!
她這張嘴沒個把門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往外倒!
張蘭越想越慌,最後,她想到一個可以將功補過的好主意。
小姑子是個孝順的,隻要公婆還在,她肯定不會忘了娘家。
往後,她得把公公婆婆當成親爹娘來伺候,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她還得提醒他男人一下,這樣想著,她就回了他們兩口子的窯洞。
黃樂安看著爹娘鬢角的白發,心裡頭一陣發酸,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爹,娘,你們跟我一起去城裡住吧,城裡的日子,比咱這靠山屯強多了。有電燈,有自來水,出門還有公交車……”
這話要是擱在彆的農村家庭,爹娘怕是早就點頭答應了。
這年頭,誰不想進城啊?多少人擠破了腦袋,都想扒上個城裡的戶口,更彆說跟著閨女去城裡享福了。
可黃德山和趙氏對視一眼,卻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趙翠英歎了口氣,拉住黃樂安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閨女啊,爹娘知道你孝順。可這老輩兒傳下來的規矩,就是養兒防老。俺們要是跟著你去了城裡,彆人會咋說你哥?說他不孝順,連爹娘都容不下?你以後在婆家那邊,也會被人戳脊梁骨,爹娘隻希望你過得好,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黃德山也跟著點頭,悶聲說道:“俺們老兩口,在屯子裡住了一輩子,早就習慣了。守著莊稼地,守著這窯洞,心裡踏實。你在城裡好好過日子,彆惦記俺們。”
黃樂安雖然早就想到爹媽呢反應,卻還是有些失望。
在這個年代,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旁人不會管你爹娘是不是自願跟閨女走的,隻會看到結果——黃家老兩口放著兒子不跟,反倒跟著閨女進城了。
到時候,哥哥黃誌強在屯子裡,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
她沉默了半晌,眼眶微微泛紅:“爹,娘,那我每個月給你們寄五塊錢回來。這錢,你們一定要自己攥緊了,彆都給哥嫂。
偶爾給他們添點油鹽醬醋就行,剩下的,你們買點好吃的,買點布料做衣裳。隻有你們好好的,我在城裡,才有個家可回。”
“傻丫頭,說啥喪氣話呢!”黃德山猛地彆過頭,抬手抹了把眼睛,那粗糙的手掌,蹭得眼角火辣辣地疼,“不用寄錢,俺們這嘎達有錢都花不出去,你在城裡吃飯喝水都要花錢,彆虧著自己。”
趙翠英也跟著抹眼淚,嘴裡卻不住地念叨:“俺的閨女長大了,懂事了……”
當晚,黃家的土灶上,燉了雞,蒸了饃,還炒了好幾個平日裡舍不得吃的菜。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歡聲笑語不斷。
誰都沒有提顧文斌三個字,仿佛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在黃樂安的生命裡出現過。
飯桌上,沈硯韜話不多,卻句句得體,給黃德山敬酒,給趙翠英夾菜,那周到的樣子,讓黃家老兩口越看越滿意,越看越覺得,這後生,配自家閨女,是真的配得上。
隻是,黃家的日子過得舒心了,屯子裡有些人,卻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