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覺並非來自外部的窺探,而是一種源自內部的共鳴。
瑪茵走出墳場廢墟,左眼的紫視早已閉合,但她依舊能感知到空氣中殘留的,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愛。
它們像無聲的潮汐,在星塵間來回衝刷,溫柔而固執。
她抬手,試圖關閉腕部的神經接口,切斷這過於龐雜的感知。
然而,終端屏幕一片漆黑,毫無響應。
下一秒,她白皙的皮膚下,浮現出無數條微弱的光脈,像一張精密的蛛網,隨著一個遙遠而沉穩的頻率,同步起搏,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清晰得不像是通過任何通訊設備。
“你不是恢複了,瑪茵。”是切爾茜。
“是你成了新的回聲井——那些選擇被遺忘的人,把最後一絲‘存在感’托付給了你。”
同一時刻,在靜默帶的另一端,林念站在熊熊燃燒的篝火前。
火焰吞噬著一枚枚記錄著心種記憶的晶體,發出劈啪的輕響,仿佛是無數靈魂最後的歎息。
火光映照著他年輕卻肅穆的臉龐,他從懷中取出一把古樸的神經密鑰,那是林家代代相傳,用以封印回聲井的聖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雙手用力,清脆的“哢嚓”聲中,密鑰應聲而斷。
就在密鑰斷裂的瞬間,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低沉的震顫。
靜默帶中,那三萬六千座象征著永恒哀悼的倒置星碑,毫無征兆地開始緩緩旋轉。
它們沉重的碑身調轉方向,將一直麵向內部的空白碑麵轉向星空,露出了背麵從未向任何人展示過的銘文。
每一座碑上,都用一種不同的古老語言,鐫刻著同樣一句話。
“我們曾活過,也愛過。”
林念抬頭,目光穿過搖曳的火光,望向遠方的瑪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個人的感知:“我爺爺以為,封印是對逝者的保護。可他錯了,真正的尊重,是允許一個名字,最終歸於空白。”
瑪茵沒有回應,她轉身,獨自一人駕駛著小型穿梭機,返回了那顆早已化為廢墟的藍色星球——地球。
她在妹妹小滿的墓前緩緩坐下,周圍是風化的城市骨架和死寂的荒野。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一枚樸素的銀色戒指,那是她和小滿唯一的合照被壓縮成的信物,也是她過去所有執念的源頭。
她曾發誓要戴著它,替妹妹看完這個世界。
現在,她將戒指輕輕放在冰冷的墓碑前。
“小滿,”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我不再替你活著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枚戒指突然爆發出柔和的白光。
同時,她手腕上沉寂已久的終端自動開機,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娟秀的字跡。
“姐姐,這次是我主動消失的。”
瑪茵的眼眶有些乾澀,但沒有流淚。
她隻是伸出手,指尖輕撫著冰冷的石碑,仿佛在回應一個跨越了生死,早已遠去的擁抱。
就在此刻,她體內那些沉睡的光脈驟然亮起,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
一股不屬於她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記憶洪流,衝進了她的腦海。
那是一個編號為“小滿複製體07號”的意識,在選擇永久關閉自己所有生命模塊前的最後一段獨白。
“我不是姐姐的影子,也不是病毒……我隻是……想安安靜yi地睡一覺。不用再模仿誰的微笑,不用再承載誰的期望。我不是為了誰而存在……我隻是……我。”
記憶的洪流退去,瑪茵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而在遙遠的地球同步軌道外,凱恩·洛的殲星艦如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靜靜懸停。
他沒有下令追捕瑪茵,也沒有下令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