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的電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裴小滿那根緊繃的神經。
“幫我個忙……”，這聲音，帶著一絲久違的脆弱，像極了暴風雨前夕，海燕低空盤旋時的鳴叫。
裴小滿知道，事情大條了。
“沒問題。”他惜字如金，乾脆利落。
廢話不多說，這是他們之間早就形成的默契。
掛斷電話，裴小滿抄起一件滿是油汙的連體工作服，熟練地套上，又順手抓起一個工具箱，遮蓋住自己過於顯眼的精英臉。
今天，他要扮演一個下水道工人，一個行走在城市陰影中的沉默觀察者。
城市汙水處理廠，一個彙集了所有肮臟與秘密的地方，也是語言草根係蔓延的最佳溫床。
裴小滿憑借著一張偽造的工作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熟練地避開監控，一路直奔出水口。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混合著化學藥劑的味道，簡直是“生化攻擊”級彆的體驗。
他強忍著不適，打開工具箱，取出一個特殊的采樣器。
這可不是普通的采樣器，而是他自己改裝過的，內部填充了特殊的營養液，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語言草根係的活性。
當采樣器接觸到汙水的那一刻，裴小滿感覺一股電流瞬間貫穿全身。
不是觸電，而是一種奇妙的“連接感”，仿佛自己的神經末梢，與這些黑暗中的生命體，建立了一種微妙的聯係。
他小心翼翼地將采集到的樣本裝入特製的容器中，封存好。
然後，他從防水罐中取出了自己秘密培育的“記憶草種”。
這才是真正的王炸！
這是混合了韓鬆陶屑、林晚舟手稿灰燼與銀色殘渣的複合孢子，蘊含著強大的信息能量，一旦釋放，足以引發一場“植物界的文藝複興”。
裴小滿深吸一口氣，將複合孢子投入主排水渠。
“去吧，皮卡丘！”，他在心裡默念，想象著這些孢子順著水流，蔓延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七十二小時後，下遊三個區的河岸植被集體變異。
原本普通的綠草，一夜之間仿佛集體覺醒，葉片上竟然浮現出統一的短句：”我們從下水道來，但我們向上活。
“這句帶著強烈反抗意味的標語，瞬間引爆了社交媒體。
“臥槽，這是什麼黑科技？”，“城會玩！”，“給這些小草點讚！”
各種評論如潮水般湧來，甚至還有人專門跑到河邊，對著這些“覺醒的草”拍照打卡。
市政部門慌了。
緊急封鎖河道？
這根本就是揚湯止沸！
孢子早就隨著噴泉係統，進入了城市廣場的噴水池。
吳青山，市政綠化科科長，一個在體製內掙紮的“老好人”，奉命帶隊清除公園噴泉區“異常藻類”。
施工前夜，他獨自一人巡視現場。
夏夜的風，帶著一絲燥熱，吹動著噴泉池邊的柳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吳青山點燃一支煙，默默地看著那些在燈光下閃爍的水珠，心中五味雜陳。
忽然，他發現水麵上的浮萍，開始緩緩聚攏，竟然拚成了一行字。
那不是什麼高科技特效，也不是什麼行為藝術，而是他女兒五歲時寫給他的字條：”爸爸，你今天沒笑。
“吳青山僵住了，手中的煙掉落在地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了女兒天真爛漫的笑容，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夢想，想起了自己為了保住這份工作，所做的種種妥協。
“我……”，吳青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緩緩地抬起頭，對著空氣說道：”隻清表層浮渣，根部……繞開。
“第二天，工程隊報告”清除徹底“，吳青山也向上級提交了一份”情況穩定“的報告。
可他心裡清楚，事情並沒有結束。
當晚，噴泉重啟，水柱在燈光下折射出隱藏的文字：”你說清除，可根已到你家樓下。
“吳青山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快步跑回家，打開陽台的燈，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每一盆花草。
突然，他發現一盆月季花的旁邊，鑽出了一株陌生的綠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