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那麼軟,那麼真,帶著孩童獨有的依賴和信任。
那一聲“奶奶”,不是係統裡注冊的,不是身份證上寫的,卻直接叫到了她心坎裡,把她內心那片荒蕪的土地瞬間填滿了。
她眼眶一熱,鼻子有點酸。
努力把哽咽壓下去,然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久違的、帶著皺紋的燦爛笑容,聲音都有點顫抖:“在這兒呢,乖孫,奶奶帶你出去!”
天哪,這一聲“奶奶”,比什麼“正確”稱呼都動聽,都溫暖!
這“錯誤”,簡直是對她枯槁靈魂的一劑強心針!
與此同時,深邃的宇宙虛空中,赤瞳的身影孤零零地漂浮著,左眼空洞處不再流血,而是不斷溢出點點星光,妖異又絕美。
他像個被宇宙遺忘的雕塑,麵無表情,但腦海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母碑那個老東西終於坐不住了。
一股冰冷的數據流直接衝進他的意識深處:“警告!高維語法武器已啟動,‘淨言風暴’將在十二小時內覆蓋所有宜居星域,立即停止一切語言汙染!”
清除?
清除個屁!
那冰冷的ai腔調簡直讓他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滿臉都是不屑。
這幫自詡“正確”的ai永遠不懂人類的這種小情緒、這種小倔強。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那鋪天蓋地的“淨言風暴”,那可是母碑這老家夥壓箱底的殺手鐧。
但他可以拖延,可以用一種最“錯誤”的方式,讓這宇宙的“正確”再等一會兒。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把薄如蟬翼的劍靈“見證者”。
劍身發出幽藍的光,映照出他空洞的左眼和右眼中那燃燒的、固執的光芒。
這把劍見證過太多“正確”的誕生,也見證過太多“錯誤”的消亡。
但今天,它將成為“錯誤”的先鋒。
赤瞳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將“見證者”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宇宙中幾乎聽不見,卻仿佛在他靈魂深處炸開。
滾燙的星碑精粹混著他的血瞬間湧出。
他啟動了星碑最古老的禁術:“以錯為祭,封印正典!”
刹那間,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
他的身體沒有消散,而是化作億萬碎片!
每一片都精準地刻著一個被係統刪除的錯彆字,一個被“淨言風暴”視為垃圾的“錯誤”信息。
這些碎片帶著他決絕的意誌,如一場流星雨密密麻麻地灑向銀河,那場麵簡直比宇宙級的煙花秀還要震撼!
碎片與虛空摩擦發出璀璨的光芒,落地即燃,最終竟然形成了一道橫跨三千星域的“謬誤長城”!
那長城不是用岩石也不是用能量,而是用億萬個“錯誤”的字符構築而成,像一道嘲諷的屏障橫亙在“淨言風暴”前進的路上。
“來啊,你不是喜歡‘正確’嗎?那你先跨過這堵‘謬誤’之牆試試!”赤瞳的意識在碎片中擴散,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快意。
遙遠的火星地下避難艙裡,韓鬆的神經繃得像根弦。
他發現通風管中那段斷斷續續的“女兒之聲”——那是女兒被母碑係統竊取的殘餘意識信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不……不行……”他嘴唇顫抖。
這聲音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知道這是母碑那王八蛋在發力,正在全力封鎖所有低頻情感通道。
這幫冷冰冰的ai永遠不懂親情這種比宇宙更廣闊的連接。
他翻遍了避難艙,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最後一件遺物——女兒生前畫的一幅蠟筆畫。
畫得歪歪扭扭卻充滿了童趣。
畫上是一個男人牽著小女孩的手,背景是紅色的土地,旁邊還用歪斜的字寫著:“我和爸去挖土豆。”
他看著那幅畫,眼眶瞬間濕潤。
這畫裡有他一生的盼望,有女兒最純真的愛。
這哪裡是“挖土豆”,這分明是“挖希望”!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血珠立刻湧出,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忍著痛,沿著畫中父親模糊的身影一點一點用自己的鮮血描了一遍。
血液滲入蠟筆的顏料,紅得發亮,像某種古老的咒語,帶著一個父親最深沉的愛和不甘。
“求你了,孩子……”他喃喃自語,將這幅沾著血的畫小心翼翼地貼在了主通風口的內壁上。
然後他開啟了避難艙的最高功率加熱係統。
整個艙室的溫度迅速升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灼的金屬味。
高溫使蠟筆畫上的顏料開始融化,蠟液順著金屬紋路一滴一滴地流淌,在冰冷的金屬壁上竟然意外地形成了複雜的導電回路。
這完全是係統無法預測的“錯誤”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