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意識重新凝聚時,蘇羽發現自己站在祭壇中央。三百具棺材的蓋子都已打開,裡麵的人影正緩緩坐起,每個麵孔都帶著不同時代的特征,卻同樣擁有雙琥珀色的瞳孔。這些跨越時空的守護者們在月光下排成環形,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半塊玉佩,當他們將玉佩對接的瞬間,整個樓船突然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芒。
“七星歸位,海眼重開。”陳敬之站在最前方,舉起手中的玉佩。三百道光束從不同方向射向祭壇中央,在那裡形成道旋轉的光柱,直插雲霄。蘇羽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那些屬於前任守護者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在神經元間刻下永恒的印記。
他看見公元前210年,徐福船隊的最後幸存者如何在這座樓船上建立守護機製;看見公元1405年,鄭和如何將七塊鎮海珠嵌入甲板;看見公元1662年,鄭成功如何用自己的血繪製海眼地圖。這些被曆史遺忘的真相此刻都成了他記憶的一部分,與他血脈中的守護基因完美融合。
當光柱散去時,甲板上出現個直徑丈餘的漩渦,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傳來悠揚的鐘聲。蘇羽低頭看向胸口,玉佩已經完全融入皮膚,形成朵綻放的蓮花印記。周圍的守護者們正在逐漸透明,化作點點星光融入漩渦,陳敬之最後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蘇羽讀懂了那個口型——“守住裂縫”。
漩渦突然劇烈收縮,強大的吸力將他拽向中心。在墜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見祭壇下方露出道幽深的裂縫,裡麵湧動著粘稠的黑色液體,無數慘白的手臂正在液體中掙紮,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即將掙脫束縛。
“第七個潮汐……”
父親的聲音在深淵中回蕩,蘇羽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分解重組,骨骼被替換成某種泛著銀光的物質,皮膚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鱗片。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站在泉州灣的沙灘上,朝陽將海麵染成金紅色,遠處的漁船正在撒網,一切都顯得那麼祥和寧靜。
胸口的蓮花印記微微發燙,提醒著他那不是夢。蘇羽低頭看向手心,青銅鑰匙依然躺在那裡,隻是匙柄的蓮花圖案已經變得完整。潮水退去的沙灘上,留有串奇怪的腳印,一半是人類的足跡,一半是某種巨大海洋生物的爪痕,兩種印記交替出現,一直延伸到深海之中。
不遠處的礁石上,個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正在釣魚,看見蘇羽便揮手喊道:“阿羽,你爹昨晚出海還沒回來呢!”
蘇羽的心猛地一沉。他記得父親是在十年前的台風夜失蹤的,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二十年前的漁村。潮水再次上漲,淹沒了腳邊的沙礫,他看見退潮的海水裡漂浮著片殘破的衣角,布料上繡著的“蘇”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那是父親失蹤時穿的那件號衣。
胸口的玉佩突然傳來劇烈的灼痛,蘇羽彎下腰時,看見沙灘上的水漬正在形成漩渦,裡麵浮出半塊玉佩。那熟悉的紋路讓他渾身一顫,這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據說在他出生那年就隨著商船沉入了印度洋。
兩塊玉佩在沙灘上自動靠攏,對接的瞬間爆發出淡藍色的光芒。蘇羽的意識再次被拉入時空亂流,這一次,他清晰地看見父親失蹤那晚的真相——不是台風吞噬了漁船,而是樓船的漩渦出現在近海,父親是主動跳入漩渦的。
“每個守護者都無法逃脫的宿命。”
父親在漩渦中轉身的背影,與二十年後蘇羽在棺材裡的姿態完美重合。當光芒散去,蘇羽發現自己依然站在沙灘上,隻是手裡多了塊完整的玉佩,兩半完美融合的紋路構成幅微型海圖,圖上用朱砂標注著七個紅點,最後一個紅點正在泉州港的位置閃爍。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身著現代警服的人正在沙灘上搜尋,領頭的警官看見蘇羽,立刻揮手喊道:“這裡有個人!”
蘇羽轉身走向深海,海水沒過膝蓋時,胸口的蓮花印記開始發光。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現代,裂縫即將再次擴大,第七個潮汐帶來的不僅是樓船的蘇醒,還有那些被封印在海眼深處的存在。當海水漫過頭頂時,他最後看了一眼朝陽下的漁村,將青銅鑰匙塞進防水袋,握緊了手中的玉佩。
樓船的輪廓在深海中逐漸清晰,甲板上的棺材再次排列整齊,等待著新的守護者。蘇羽踏上熟悉的甲板,發現刻著“蘇”字的棺蓋已經打開,裡麵鋪著嶄新的絲綢,仿佛在等待主人歸來。祭壇中央的裂縫比上次更加寬大,黑色液體已經漫到了台階邊緣。
他將完整的玉佩嵌入祭壇的凹槽,裂縫立刻停止擴張。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海平麵時,蘇羽躺進自己的棺材,聽見甲板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那些來自不同時代的守護者們再次出現,在月光下站成環形,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屬於自己的信物。
棺蓋緩緩合上,黑暗中,蘇羽閉上眼睛。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第七個潮汐已經到來,海眼的裂縫正在擴大,那些被封印的存在即將重現人間。但他不再恐懼,因為此刻他不僅是蘇羽,更是所有守護者的集合體,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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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並非虛無,而是一種粘稠的存在感。蘇羽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沉入墨汁的宣紙,正被無數細碎的紋路浸染。那些是過往守護者的記憶碎片——東漢末年的烽火映在刀鞘上的紅光,南宋商船甲板上凝結的鹽霜,明代戍邊將士甲胄裡鑽進的沙礫,還有民國初年碼頭工人煙袋鍋裡跳動的火星。
“第七個潮汐會喚醒守門人。”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震蕩,像是從生鏽的銅管裡擠出來的。蘇羽認出這是清代最後一位守護者的聲音,那位在甲午海戰中隨樓船沉入黃海的水師提督。
棺蓋外傳來海浪拍擊船板的悶響,節奏比尋常潮汐慢了三倍。蘇羽忽然明白,所謂的潮汐並非自然現象,而是海眼呼吸的頻率。當第七次呼氣結束時,那些被封印在裂縫另一端的存在就會順著黑色液體爬出來。
他試著活動手指,絲綢下的掌心傳來玉佩的溫潤。這枚由七十二片碎玉拚合的信物正在發燙,像是有活物在裡麵蜷動。突然,棺蓋劇烈震顫,整艘樓船開始傾斜,蘇羽感覺身體被一股巨力拖拽,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手正順著棺材縫隙往裡鑽。
“他們已經摸到船底了。”唐代那位穿圓領袍的守護者聲音急促,他當年曾用玄鐵鎖鏈捆住過試圖爬上岸的觸手。蘇羽眼前閃過畫麵:漆黑如墨的觸手上布滿倒刺,每個倒刺尖端都長著米粒大的眼睛。
棺蓋“哢噠”一聲錯開縫隙,月光順著裂口灌進來。蘇羽看見甲板上的守護者們正舉著信物組成屏障——漢代的青銅劍嗡鳴著放出紅光,宋代的羅盤指針瘋狂轉動劃出金色弧線,明代的佛牌散發出檀香般的白煙。但那些從裂縫溢出的黑色液體已經凝聚成蛇形,正順著船舷向上攀爬。
“把玉佩按進祭壇第三塊磚。”所有守護者的聲音突然重疊成一個頻率。蘇羽猛地推開棺蓋,絲綢在起身時被扯出細碎的聲響。祭壇中央的裂縫已經擴大到能容納三人並行,黑色液體裡漂浮著無數張模糊的人臉,像是被揉皺的紙人在隨波逐流。
他踩著沒過腳踝的黑色液體衝向祭壇,每一步都感覺腳下有活物在蠕動。玉佩在掌心灼熱如炭,當按在第三塊刻著星圖的青磚上時,整艘樓船突然劇烈震顫。那些黑色液體像是被煮沸般翻滾起來,裂縫深處傳來非人的嘶吼,聲波撞在船板上激起白色的水汽。
“看船首!”元代守護者的聲音帶著驚慌。蘇羽轉頭,發現樓船前端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張巨大的臉,由浪花和海藻構成的五官正在緩慢成型。那雙眼睛是兩個旋轉的漩渦,裡麵倒映著無數沉船的殘骸。
“是海傀,被吞噬的船隻怨念所化。”明代守護者甩出佛牌,白煙在船首凝成金色的卍字。但海傀隻是微微偏頭,浪花構成的手指便輕易撕碎了屏障。蘇羽注意到它脖頸處露出半截鐵鏈,鏈環上刻著“永樂”年號——那是鄭和下西洋時失蹤的寶船之一。
黑色液體突然順著甲板的紋路流動,在祭壇周圍彙成七個漩渦。蘇羽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話:“七為極數,當漩渦轉向相同時,裂縫就會徹底打開。”此刻七個漩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同步旋轉,黑色液體開始冒泡,升起縷縷灰霧。
“用青銅鑰匙。”所有記憶碎片突然共振,蘇羽摸向防水袋的手頓住了。那把鑰匙是開啟海眼深處石門的唯一信物,曆代守護者都認為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但現在,他看見漩渦中心浮現出嬰兒拳頭大的眼球,正眨動著看向天空。
樓船突然劇烈下沉,蘇羽站立不穩跌在祭壇邊緣。裂縫裡伸出的觸手上,那些米粒大的眼睛突然集體轉向西方。他順著視線望去,海平麵儘頭出現了詭異的綠光,像是有無數盞燈籠在水下移動。
“是沿海的漁船。”民國守護者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被海傀的怨氣吸引來了。”蘇羽看見綠光越來越近,隱約能分辨出漁船桅杆上飄動的破舊漁網。那些漁民大概以為這是罕見的熒光海,卻不知正駛向死亡陷阱。
玉佩突然自動從祭壇彈起,懸在裂縫上方開始旋轉。七十二片碎玉逐一亮起,在黑暗中拚出完整的星圖。蘇羽忽然明白,所謂的守護者並非封印者,而是引航人。他們的使命不是阻止裂縫擴張,而是引導那些被封印的存在回歸應有的軌跡。
“把鑰匙扔進漩渦中心。”所有聲音彙成清晰的指令。蘇羽掏出青銅鑰匙,發現鑰匙柄上的紋路正與玉佩的星圖對應。當鑰匙墜入第七個漩渦的瞬間,樓船突然發出龍吟般的轟鳴,甲板上的棺材全部打開,裡麵的絲綢化作流光融入守護者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