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躬身領命,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知道,這場戰爭不僅關係到江東的存亡,更將決定天下的走向。
章武二年正月,蜀軍抵達夷陵。劉備命吳班為先鋒,率五萬精兵渡過長江,在南岸紮營。陸遜卻按兵不動,任憑蜀軍如何挑戰,就是不出戰。
劉備漸漸失去了耐心,命全軍沿江紮營,連綿數百裡,想要以此震懾吳軍。諸葛亮在成都得知此事,大驚失色,連忙上書勸諫,說此舉犯了兵家大忌,容易被火攻。
但劉備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他堅信自己能一舉踏平江東,為關羽報仇。他站在營寨前,望著滔滔江水,仿佛已經看到了建業城破、孫權授首的景象。
同年六月,江南進入酷暑,天氣悶熱潮濕。陸遜忽然下令全軍出擊,采用火攻之計,燒毀蜀軍連營。火勢借著東南風迅速蔓延,數百裡營寨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蜀軍大亂,士兵們爭相逃命,互相踐踏,死傷無數。劉備在親兵的護衛下倉皇突圍,退往白帝城。途中回望火光衝天的戰場,忍不住放聲大哭:“朕對不起雲長,對不起陣亡的將士啊!”
消息傳到成都,諸葛亮一口鮮血噴在奏疏上,癱倒在地。他知道,蜀漢的元氣已經大傷,想要興複漢室,變得更加困難了。
白帝城的永安宮,劉備躺在病榻上,氣息奄奄。他召來諸葛亮,將劉禪托付給他。
“丞相……”劉備拉著諸葛亮的手,眼中滿是悔恨,“朕不聽丞相之言,才有今日之敗。漢室興衰,全靠丞相了。”
諸葛亮淚流滿麵:“臣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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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又召來趙雲:“子龍,朕死後,你要好好輔佐丞相,照顧好太子。”
趙雲泣不成聲:“臣遵旨。”
章武三年四月,劉備在白帝城病逝,享年六十三歲。臨終前,他望著窗外的白帝城,仿佛看到了當年與關羽、張飛桃園結義的情景,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消息傳到洛陽,曹丕大喜過望,連忙召集眾臣商議伐蜀。司馬懿建議先聯合東吳,兩麵夾擊。
“劉備新亡,諸葛亮輔政,蜀漢內部不穩。”司馬懿分析道,“我們可遣使去建業,約孫權共伐蜀漢。若能一舉滅蜀,再回頭收拾東吳,天下便可一統。”
曹丕采納了司馬懿的建議,派使者前往建業。孫權猶豫再三,最終同意了曹魏的聯盟,派陸遜率軍西進,攻打蜀漢的永安。
諸葛亮在成都得知消息,一方麵派李嚴率軍駐守永安,抵禦吳軍;另一方麵派鄧芝出使東吳,重修舊好。
鄧芝不負所望,憑借出色的口才說服了孫權,兩國再次結盟,共同對抗曹魏。
但此時的天下,早已不是三足鼎立的局麵。曹魏占據中原,實力雄厚;東吳偏安江南,物產豐饒;蜀漢則失去了荊州,退守益州,元氣大傷。
秋意帶著幾分蕭瑟,丞相府的燭火徹夜未熄。諸葛亮將手中的《出師表》草稿揉成一團,案幾上堆積的竹簡已高過銅爵。窗外的梧桐葉被夜風卷落,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丞相,趙雲將軍求見。”侍衛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諸葛亮起身時帶倒了案邊的青銅燈,燈油在地麵暈開一片深色。他望著門口那道佝僂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突然想起建安十三年長阪坡上,白袍銀槍的少年將軍懷抱阿鬥,於百萬曹軍中七進七出的模樣。
“子龍深夜前來,可是為南中之事?”諸葛亮示意侍衛添茶。
趙雲解下腰間佩劍,劍穗上的紅纓已泛出灰白:“丞相,孟獲在滇池集結三萬人馬,聲稱要為故主劉備報仇。臣願率軍前往平定。”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左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箭傷舊疤上——那是章武二年伐吳時留下的印記。
諸葛亮指尖敲擊著案幾,案上的《南中地形圖》標注著密密麻麻的部落分布。“南中多山,瘴氣彌漫,我軍不宜貿然深入。”他忽然起身推開窗,月光灑在兩人鬢角的白發上,“且曹丕在陳倉囤積糧草,司馬懿的五萬鐵騎離祁山不過百裡。”
趙雲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關中平原的方向此刻應是星光黯淡。建安二十四年關羽敗走麥城的消息傳來時,也是這樣一個星光稀疏的夜晚。他突然屈膝跪地,甲胄碰撞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臣願以殘軀,為丞相分憂。”
諸葛亮伸手去扶的刹那,瞥見趙雲鎧甲內側露出的布條——那是用劉備生前穿過的錦袍改做的襯裡。他喉頭滾動片刻,最終隻是將一份奏疏推過去:“陛下年幼,國事艱難。南中之事,需用攻心之策。”
三日後,劉禪在太極殿召見群臣。十四歲的少年天子攥著玉圭的手指泛白,禦座兩側的龍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諸葛亮站在階下,看著李嚴與戶部尚書爭論糧草分配,忽然覺得這金鑾殿的梁柱都在發出朽壞的聲響。
“啟奏陛下,”趙雲出列時鎧甲發出沉重的摩擦聲,“臣請命鎮守陽平關。”
李嚴突然冷笑:“趙將軍年近六旬,陽平關乃是蜀魏咽喉,恐難當此任。”他袍袖一甩,露出腕上的羊脂玉鐲——那是孫權去年遣使送來的禮物。
諸葛亮皺眉之際,趙雲已解下頭盔,露出滿頭白發:“老臣雖年邁,尚能開三石之弓!”他突然轉身扯開衣襟,胸腹間縱橫交錯的傷疤在晨光中如同蜿蜒的蜈蚣,“這些傷疤,皆是為大漢所留!”
劉禪驚得打翻了案上的玉杯,翡翠碎片濺在龍袍上。諸葛亮適時開口:“陽平關需老將鎮守,子龍將軍最為合適。”他目光掃過群臣,“魏延將軍可率五千精兵,埋伏於祁山古道。”
散朝後,趙雲在宮門外攔住諸葛亮的車駕。秋風卷起他的白發,如同獵獵作響的戰旗:“丞相,為何不讓魏延正麵迎敵?”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諸葛亮布滿血絲的眼睛:“子龍可知,祁山兩側的棧道已朽壞過半?魏延性烈,若他孤軍深入……”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驛馬的嘶鳴,一名騎士滾落在地,手中的竹筒染著暗紅的血跡。
南中急報的竹簡在諸葛亮掌中微微顫抖。孟獲聯合了永昌郡的雍闓,已經攻破了俞元城。更棘手的是,曹魏的細作在漢中散布流言,聲稱漢獻帝已在許昌複辟,號召蜀地軍民“歸正”。
“看來司馬懿這步棋,比我預想的更快。”諸葛亮將急報遞給趙雲,“子龍,你明日啟程前往陽平關,沿途需安撫各縣百姓。”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地圖,上麵用朱砂標注著秘密糧倉的位置,“這些糧草,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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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接過地圖時,指尖觸到諸葛亮掌心的厚繭——那是常年握筆與執劍留下的印記。他忽然想起建安五年,在臥龍崗初見諸葛亮時,這個羽扇綸巾的青年曾說:“將軍之勇,當為興複漢室之用。”
陽平關的城樓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蟄伏。趙雲撫摸著垛口上的箭痕,這些深淺不一的印記裡,藏著多少無名士卒的白骨。副將陳式捧著一碗熱酒走來,酒液在粗瓷碗裡晃出細碎的漣漪。
“將軍,成都傳來消息,丞相要親征南中了。”陳式的聲音帶著敬畏,“聽說要帶十萬石糧草,還要修通越嶲郡的馳道。”
趙雲仰頭飲儘烈酒,喉間灼燒的感覺讓他想起長阪坡的血味。他指向關外綿延的秦嶺:“陳式可知,當年夏侯淵守定軍山時,也是這般大修工事。”他忽然壓低聲音,“丞相在南中用兵,長安的曹真必定會趁機來犯。”
夜色漸深時,巡邏兵在關前發現了三具屍體。死者穿著蜀兵服飾,咽喉處卻有整齊的刀傷——那是曹魏“虎豹騎”特有的斬馬刀留下的痕跡。趙雲剖開死者的胃袋,裡麵隻有未消化的樹皮和草根。
“看來司馬懿連我們的糧草情況都摸透了。”趙雲擦拭著佩刀上的血汙,“傳令下去,今夜起實行配給製,將士每日口糧減半。”他望著關內飄揚的“漢”字大旗,忽然想起建安二十五年,劉備在漢中稱王時,那麵旗上的金線曾何等耀眼。
成都的丞相府裡,諸葛亮正對著沙盤推演南中戰局。案上的青銅漏壺顯示已是三更,他卻毫無睡意。參軍馬謖輕步走進來,將一份密報放在案頭——孫權派諸葛瑾出使成都,名義上是吊唁劉備,實則想探查蜀漢的虛實。
“子瑜先生此來,怕是帶著孫權的試探。”諸葛亮撥動沙盤上的陶俑,“南中未定,若東吳再在荊州生事……”
馬謖忽然道:“丞相,不如讓趙將軍從陽平關抽調部分兵力支援南中?”
諸葛亮搖頭時,鬢角的白發在燭火下格外醒目:“陽平關若有閃失,長安的鐵騎三日便可兵臨城下。子龍在那裡,我才能安心。”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瞬間染開點點猩紅。
南中戰場的消息半個月後傳到陽平關。諸葛亮采用“攻心為上”的策略,在瀘水七擒七縱孟獲,蠻族部落紛紛歸降。但捷報的背麵,是蜀軍因瘴氣損失過半的密報。趙雲將密報在火盆裡燃儘,灰燼被風吹得如同蝶翅紛飛。
“將軍,曹真的先鋒已到陳倉了。”陳式指著關外的狼煙,“他們在渭水邊紮了十二座營寨,旗號是‘奉天子詔,討伐偽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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