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是火焰之間的戰爭,眼前是夢與夢的交彙
無數泛著彩色光暈的線條自翻開的筆記本中飛出,彙聚在一起構建出德莉雅腳下的這顆光樹,可以說它就是小丘郡所有塔拉人的夢境的具體體現
那些線條扭曲而蜿蜒的在光樹的樹冠上遊走,同自光樹上飛來的橙色或紫色的火焰線條交融在一起,原本彩色的線條也在交融中染為紫或橙,緊接著飛回到筆記本的某一頁中,化為其中的一段話
“這……是什麼?”德莉雅看著純白書頁上被紫色或橙色寫就的字眼,潦草到看不清的塔拉語和較為端正的維多利亞語混雜在一起,甚至有些字已經看不出什麼形態,就像是一個不會寫字的人用筆在上麵瘋狂的亂舞,直到占據了大片的書頁後在某一個狹小的角落停下筆跡
無數人的呐喊伴隨著寫下的字被無比明顯的刺在女孩純白的眼眸中,刺得她一陣頭暈目眩
狂亂的,悲傷的,或是更加難以言述的痛哭,難以用文字描述出的憤怒被無比詳細記錄在這本看上去並沒有多厚的筆記本中,它在快速的翻頁,德莉雅根本看不清上麵到底寫了些什麼,隻能看到橙色與紫色的混雜,顯得十分臟亂
“大概是德莉雅吧……”012號揮手,用手指勾起空中飄過的原本彩色卻被染成紅色的絲帶,將它碾碎,好不讓它進到那本筆記本中,“被塑造的德莉雅……要是我們來晚了一點,我們恐怕就隻能迎接下一個德莉雅的誕生了……屬於野心和戰爭的德莉雅。”
“我……”德莉雅向前走了幾步,明明筆記本就在咫尺,但卻比海洋和天空的距離還要遙遠一般,讓女孩沒有辦法觸摸到它
“在哀悼王陷入沉睡,或是死前,她就把這本書和塔拉聯係在一起了。”012號推著德莉雅小小的身軀,兩人踏著光彩的樹冠一步一步地走向漂浮於空中吞吐著無數線條的書本,“就在這裡,塔拉的夢境被它收集,然後重塑……我想我們就是這麼誕生出來的。”
無憂無慮的童年
失去所有的憤怒
百事皆休的無力……還有無法作為的自責
以及馬上就要誕生的,焚儘一切的野心
德莉雅沒有辦法去想象,如果野心的德莉雅真的會誕生,那她該會是什麼的樣子?她到底會帶來怎麼樣的結果,會為現在的塔拉帶來多少的戰爭
終於,伴隨著火焰憤怒的拍打在無形之牆的撞擊聲中,在這片被隔絕的空間中,德莉雅終於來到了這本象征著她們誕生與決定她們命運的東西麵前
素白的手臂自她的身旁伸出,剛才還在快速翻動的筆記本居然逐漸停下,最後停在一張隻有一句用純粹火焰寫就的話的書頁上,這是這本筆記本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德莉雅”聽到的最後一句呐喊
“塔拉,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嗎”
這句不知道由誰寫就的語句沒有被畫上一個粗暴的句號或是省略號,也沒有問號或是任何象征結束的標點,隻是如此迷茫地被寫者停在這個地方,書寫者沒有辦法得出答案,所以他將這個答案寄托在了夢境中,期冀那虛無的東西可以給他渴望的答案
“夢境是真的嗎?”012號柔聲問道,伸手撫摸著這張純白紙上寫著的火焰般的詞句,火焰似乎已經開始跳動,彙入到爭奪的火焰當中,宛如一滴清水滴入渾濁的大海,“德莉雅,你說夢境應該是真的嗎,它真的是一個被沉睡中的人渴望的世界嗎?”
德莉雅語塞,她看著眼前的筆記本,答案明明已經很明顯地呈現在她的眼前,無數狂亂的語句都在向她證明所謂夢境就是一切幻想的終點
但她卻無法承認,承認夢境的真實,承認所謂的世界或許也隻是夢境
“夢境不能代表全部。”她垂著眼簾,輕聲說道,“夢……隻是夢而已,如果夢真的代表一個世界的話……那我們存在的世界不就沒什麼意義了嗎?夢又怎麼可能真的代表人想要的東西,最後剩下的,大概也隻有模糊的回憶吧……就像是做完一個不怎麼好的噩夢一樣。”
“對……說的很對。”012號有些恍惚,“所以啊,德莉雅,在你眼前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夢境啊。”
“不是……那是什麼?”德莉雅錯愕,不明白012號想要表達的意思,“這些線條,這些火焰不是夢的彙集?”
“夢境隻是一種體現而已,如果真的要收集所有的思維的話,大概會比現在更加繁雜吧……不會像彩虹那樣的夢幻,最多和灰燼差不多。”012號翻著似乎沒有儘頭的書頁,將它往前翻去,“生存的希望也好,野心也罷,其實都隻是一種……潮流吧,而這些其實就是被裹挾著的夢境。”
“你瞧……”012號指著隨便翻到的一頁上麵占據了大片麵積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