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清懷抱輕語冰冷的軀體,漫天梨花瓣竟在觸到他衣襟的刹那枯黑蜷曲。
梨穀的月光再未皎潔過,那是寂滅劍意失控的征兆。
三晝夜不眠不休,李玄清徒手在梨樹下掘出墓穴,指尖白骨森然卻不覺痛楚。
"不問仇讎,不念因果..."
摩挲墓碑上輕語的名字,李玄清沙啞低笑:
"你去了…他們便也沒了…"
此刻起,玄清道心已墮,唯剩焚世恨火。
護山大陣在太初劍抵住山門的瞬間崩裂如琉璃。
李玄清踏著符文殘片拾級而上,每步皆綻開冰蓮狀的血焰。
三千弟子結"天罡劍陣"圍攻,卻見他不格不擋,任憑劍氣洞穿肩胛。
左手揮出,劍影斬殺主陣之人,右手指天,又是一道巨大劍光。
"爾等也配用劍?"
劍光中傳來嗤笑,太初劍化作遮天巨刃劈落而下,不是斬向人身,而是斬向靈脈!
山體轟鳴開裂,地底靈泉噴湧如血瀑,將飛逃的長老們卷入岩漿般的靈爆。
焦臭彌漫中,玄清抓過幸存者的頭顱按進滾燙靈流:
"當初便是你們主謀破了我的劍陣吧…”
當紫霄宗掌門以"除魔衛道"之名祭出鎮派之寶時,李玄清笑了。
劍指點處,數萬觀戰修士的本命飛劍突然倒戈此刻化作漫天逆鱗。
劍氣穿透掌門的瞬間,整個宗門靈脈哀鳴崩塌,靈泉湧出猩紅血瀑。
"你們傷他時…可有想過這一天?"
藥王穀的求救煙火照亮李玄清瞳孔深處的冰淵。
丹爐爆裂時,靈丹的清香與焦糊血肉詭異交融。
李玄清踏著滿地滾動的頭顱走過百草園,劍尖挑起穀主的下頜:
"你說醫者仁心?那為何斷她全身經脈!"
三月間,十七宗門化作焦土。
當最後一位宗主被釘在山門的巨碑上時,李玄清將其肉身轟成粉渣,撒向身後綿延百裡的屍山。
那裡有劍尊的頭骨壘成的祭壇,有長老脊梁搭成的長橋,更有萬千修士靈魄煉化的怨梨樹苗。
夜幕降臨時,他背著輕語的墓碑行走在骸骨道上,所過之處新栽的梨樹竟綻放出血蕊白花。
"你看..."
李玄清輕撫碑石笑得溫柔
"我把我們的穀...搬到他們墳頭了。"
月光潑在雲荒大漠上,李玄清背著輕語的墓碑,每一步都陷進流沙裡。
劍氣在體內沉寂如死火山,隻有肩頭傳來的寒涼提醒著他活著的意義。
萬丈冰崖的雪終年不化,他盤坐碑前,用指腹抹去冰屑,如同當年拂過她鬢角的落花。
“你看,這裡的雲海像不像梨穀的繁花?”
恍惚間,李玄清似是聽到了她的長歎:
“你不是答應我要好好照顧自己麼…”
百年來第一次踉蹌,李玄清癱坐在地上,仿佛散儘了百年修為。
李玄清撫過墓碑上的名字,忽然低聲問:
“若當初我未曾造下那般殺孽,你也能開開心心的活著吧……”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淌進碑文,百年來輕語的名字第一次在月光下泛起微溫,像歎息拂過他枯裂的指尖。
李玄清背著她的名字,嚼碎孤寂,替她看儘山河浩蕩。
但這百年來,內心一直有一道聲音在問他:
“悔嗎?”
李玄清回想著和輕語的點點滴滴,口中呢喃道:
“悔嗎?”
突然間,李玄清雙眸中的頹喪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堅定。
“悔!但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了輕語…為了你李玄清!”
天地驟然沉寂,萬象如煙消散。
李玄清的身影在時光洪流中溯洄,最終定格於與輕語初遇的梨穀。
漫山素白的花海間,李玄清的形貌寸寸褪去偽裝,化作一襲黑山的葉錦之。
葉錦之,指尖拂過虛無的梨枝,聲音淡然:
“以你之身活此一世……便是要試我能否斬斷這執念麼?”
話音未落,一道清臒虛影凝現身前,正是李玄清。
“你如何勘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