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沙漏已悄然漏至第三日。
喧囂的凡世長街上,葉錦之指間懸著串剔透的糖畫,兔耳垂落的糖絲在日光裡泛著琥珀光。
方才瞥見糖畫攤時,他竟下意識想起北汐吟昨夜說想吃甜物的模樣。
北汐吟的素色布包斜挎在肘彎,裡麵裝著前兩日淘來的小巧玉飾。
兩人並肩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時而為街邊捏麵人的老匠駐足,時而低聲議論著叫賣的新奇玩意兒。
身影混在成雙成對的凡人情侶裡,竟找不出半分修士的凜冽。
自踏入這掌控遊戲,葉錦之還是頭回有這般鬆快的時刻。
沒有生死一線的搏殺,沒有藏著機鋒的算計,連風裡都裹著糖畫的甜香。
正走著,北汐吟忽然頓住腳步,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的糖葫蘆攤。
紅瑪瑙似的山楂裹著晶瑩糖衣,在木板上碼得整整齊齊,風一吹,甜意便漫了過來。
葉錦之不用多問,已快步上前買下兩串,遞到她麵前時,還細心剔去了串尖的小刺。
北汐吟接過咬下一顆,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她不自覺眯起眼睛,眼尾彎成月牙,像隻曬足了太陽的小貓。
葉錦之看著她的模樣,也咬了顆糖葫蘆。
山楂的微酸混著糖衣的清甜在口中化開,記憶忽然飄回去年的萬獸山脈。
那時他們還在為古域之行奔波,躲在潮濕的山洞裡,隻有一顆乾澀的野果,北汐吟卻硬是分了一半給他。
可那時的他,剛為擋下凶獸添了新傷,卻還提防著身旁人,隻想著彆被身邊這美麗的少女暗害。
“還記得去年萬獸山脈的山洞嗎?”
葉錦之忽然開口,聲音裡裹著幾分感慨。
“那時就一顆野果,你還要分我一半。”
北汐吟咬糖畫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著點頭:
“當然記得啦!你那時傷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卻還離我那麼遠,生怕我對你做什麼。”
“那時隻想著,彆栽在你手裡就好。”
葉錦之望著身邊穿梭的凡人,掌心還留著方才牽她過馬路時的溫度,語氣漸漸軟下來。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和你這樣逛凡街、吃甜食,像普通人一樣。”
“修士也不是天生就得打打殺殺。”
北汐吟轉頭看他,眼底盛著暖光。
“偶爾這樣,也蠻好的。”
兩人順著長街往前走,不知不覺便到了城南的河邊。
一排垂柳依水而立,嫩綠的枝條垂在水麵,被風拂得輕輕晃動,漾開圈圈漣漪。
河麵上,幾艘烏篷船緩緩劃過,船夫的吳儂軟語順著風飄來,混著水聲,竟有了幾分悠遠的意味。
葉錦之拉著北汐吟在河邊的石階上坐下,將手裡快化了的糖畫遞過去:
“再不吃,兔子就要‘少耳朵’了。”
北汐吟接過,小口咬著糖畫的兔耳,目光追著河麵上的烏篷船。
葉錦之靠在身後的柳樹上,望著她的側臉,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輕顫。
明日北汐吟便要離開,他也得回紫幽宮備戰狩獵元帥的爭奪。
往後便是靈晶狩獵戰、仙跡的未知挑戰…這安穩,終究是偷來的時光…
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落在身上,暖得讓人發懶,身邊的人安靜地吃著糖畫,偶爾轉頭和他說句河邊的趣事。
河麵上的歌聲、街邊的叫賣聲、風吹柳葉的“沙沙”聲纏在一起,織成一幅柔軟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