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婉寧聽到了另外的一種見解。
和以往崇敬著孝義當先,忠悌在前的說法,完全不一樣。
“四十萬張嘴,每日要吃掉鹹陽三個兩餐,若你們是武安君,當如何?”
“昭王四十七年秋,上黨降卒食儘野草,啃光了方圓五十裡的樹皮,綠野變黃土。”
“你們可知,饑餓的兵卒,會變成什麼?”
有戰鬥力,有充足的數量,還有被饑餓點燃的欲望。
三者相加,完全足夠讓一個中小型的國家城破民亡。
不知道是不是過於應景,窗外掠過鴉群,羽翼將日光割裂,投射在端坐在位置上的兩個男孩身上。
謝危的眼中,有驚愕,薛定非的眼中,有恐懼。
看到他們的反應,公羊先生明顯是很滿意,耷拉下來的眼皮,都感覺煥發了青春的氣息。
“慈不掌兵,仁不治國。”
“若是當年武安君憐惜那四十張嘴,明日他們就會變成四十萬把插入鹹陽的刀!”
婉寧真的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是啊,那四十萬的敵軍,不要把他們看做是活生生的人命,那是一張張要食的嘴,和一個個要飽腹的胃。
功敗垂成,敗者的命運,自然是由勝利者來書寫。
如果她回去,在那些人都還是孩子的時候,在他們還沒有長成的時候。
狠狠地……快速的,給他們一人一刀,那時不是就剩下她一個人。
剩下她一個正統的公主,是不是就好了。
滾燙的淚水從眼眶滑落,順著臉頰的弧度向下,婉寧忽的清醒。
這樣做沒用,那是傷敵一千,子孫一千五,他們都沒有好下場。
還是要徐徐圖之。
那一群的皇子,她動不了手,可是……不還有一個沈玉容嗎?
小孩子的臉上,被養的圓潤,看上去本該是純稚可愛。
卻被一抹能讓人發顫的笑給打破,讓整張臉都顯得詭譎,活像是從地獄裡麵爬出來來複仇的野鬼。
謝危從小到大,長到七歲,接受到的教育,同樣是偏向於迂腐且被異化版的儒家思想。
今日帶給他的震撼,完全有著能夠顛覆過往的力量。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誰說的才是對的?
七歲的孩子,當然有能夠判斷對錯的能力,他的內心已然有了偏向,就死活在情感上麵,短時間內無法接受。
“若是王爺夠狠心,當日在皇城,那三百個人殺了就殺了,哪裡還有薛皇後和那窩囊太子逃跑的機會!”
由史實到現實,說起來公羊先生還是一肚子的氣。
到了臨門一腳,怎麼就是踹不進去,還被人家狠狠的給踢了出來!